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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夜半无人丨私语时 “那闺房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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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润早已力竭,在他怀中微微一动,意识模糊地呓语:“你救了我,我却连累了你……我想为你做点什么……”
他忍不住咳了一声,用尽残存的气力断断续续低喃:“我诚心待你。只盼……他日若有所求,你亦能……真心助我……”
“若……若有一日,我不小心……做了对不住你的事……望你别恼我……”
这番话落下,苏云深感到自己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他看着怀中的温润昏死过去,什么都明白了。
子时出发,寅时归来,这两个时辰里,至少有一个时辰,温润独自瘫卧在这冰冷的山崖上,醒来勉强运功疗伤,支撑着回去。
如此想着,苏云深心头流过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他将人抱起,踏着月色返回小屋。
翌日清晨,温润醒来时,眼中带着罕见的迷茫,打量着熟悉的房间。
“你醒了。”苏云深端药走来,“我昨夜发现你去浇灌‘紫府兰’,昏死在它旁边,便将你带回来了。”
温润接过药碗,指尖微紧,“我……昏迷之前可对你说了什么?”
“没有,我发现你时你已神志不清。”苏云深看着他,细细打量着他的表情,再次问出了昨夜那个问题,“你为何这么做?”
他垂下眼睫,轻轻搅动着碗中药汁,低声道:“那日在山下,若非受我连累,你的旧疾不会突然发作,这段时日眼见你身子一日弱过一日,我总想着该为你做些什么,稍作弥补。”
听着他这番话,苏云深心中五味杂陈,却是强行压了下去,只道:“那‘紫府兰’顶多保我三五个月不用泡在药罐中,终究无法治本。”
“无法治本?”温润失声道,执着药碗的手骤然僵住,“连‘紫府兰’都无法治本?那究竟要什么才能……”
话未说完,便见苏云深眸色一沉,似是不愿多说,他只得轻叹一声,转了话锋:“罢了,有些益处便好。我已浇灌它两夜,今夜便能花开,你记得服用。”
苏云深点头应下,目光仍定在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久久没有说话。当夜子时,他依言服下了“紫府兰”,那草药确有奇效,令他身子轻快了许多,心中却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数月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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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隔半年,苏云深要下山一次,到他师父留下的药铺灵素阁坐诊。灵素阁与寻常药铺并无太大不同,每日有大夫驻诊,有掌柜和伙计帮衬,药物也算齐全。
这日恰是坐诊的日子,天气晴朗,他与温润一同下山,前往祥云县的灵素阁。
期间,玄山派的魏道英背着中毒昏迷的师妹王思颖前来求救。
瞧着王思颖青紫的面色,苏云深心中已有了数。
“毒已入经络,药石无用,只得以针灸逼出,但施针时无法隔着衣物,需褪去衣衫。”
此言一出,魏道英脸色骤变,下意识抬臂拦在王思颖身前,结巴道:“什么……褪、褪去衣衫……这如何使得?”
苏云深神色平静,只淡淡道:“魏少侠若觉得不妥,可另请高明,只是令师妹的毒,怕是撑不过一个时辰了。”
听到这话,魏道英当真为难得紧了,他额上青筋微跳,来回踱了几步,时而看看昏迷不醒的师妹,时而看看苏云深,终究一咬牙,拱手道:“性命要紧,请苏公子施针!”
得了应允,苏云深未耽搁,令魏道英和温润在外厅等候,又唤来陈思思、陈沫沫两名侍女留在内室,以示清白。
随后,他闭上双目,凭指感找准穴位,银针一根根落下,手法稳健,分毫不差。约莫一炷香的工夫,王思颖嘤咛一声,口中吐出几口黑血,面色渐渐转红。
“伺候王姑娘更衣。”
对两名侍女吩咐完,苏云深便出了门,到了门外,他才睁开眼睛。外厅里,魏道英正焦急候着,见他出来,连忙迎上前。
“苏公子,我师妹情况如何?”
“她身上的毒已逼出一大半,再服几贴药便无事了。”
魏道英听罢,连连道谢。
不多时,王思颖悠悠转醒,陈思思和陈沫沫正为她整理衣衫。
她察觉到身上的凉意,低头一看,登时明白发生了什么。霎时间,羞愤、委屈、惊惶一齐涌上心头,眼泪夺眶而出。
两个侍女低声安慰,折腾了好一阵子。
待哭得够了,人也倦了,方才红着眼睛出了内室,见到苏云深的刹那,她怔住了。
此时苏云深立在窗前,与魏道英交代着用药事宜,他一身白衣胜雪,姿容绝世,周身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出尘之气。
王思颖呆望了片刻,心中那点羞愤竟不知不觉散了,转而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心思。
左右事已至此,这人又生得这般模样,倒不如……
她沉吟一瞬,上前见礼,咬着唇道:“公子救命之恩,小女子无以为报。只是方才……你那般……”她脸颊飞红,说不下去,“总之,若公子不弃,小女子愿以身相许,侍奉左右。”
苏云深微微一怔,随即道:“姑娘不必为此事忧心。方才施针,我始终闭目,未曾有半分逾矩,况且,我也并无娶妻之念。”
听他拒绝得这般干脆,王思颖神色一黯,又道:“即便如此,此事若传出去,终究无人肯信,小女子此生恐再难议婚嫁。若公子暂无娶妻之念,小女子愿为奴为婢,哪怕……”说到后面,声音越发轻了,“哪怕夜间做个暖床的丫头,也是情愿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苏云深轻叹一口气,正欲彻底回绝,却有人先他一步开口。
“王姑娘。”温润神色坦然,语气平和,“若是苏公子需要,我愿意为他暖床,做此事,我应是比你在行。”
此言一出,魏道英与王思颖齐齐愣住,愕然望向温润,又望向苏云深。
心知他们定是想到了别处去,苏云深一时不知该气还是该笑。他很想立刻告诉温润,王思颖口中的“暖床丫头”,与运用内力驱寒的“暖床”,绝非一回事。
但他又怕温润追问,那情景,单是想想便已无地自容。
最终,王思颖也不再提及对他以身相许之事,与师兄神色复杂地告辞离去,他们也继续接待起下一个病者。
如每个坐诊日一般,灵素阁内众人各司其职,忙得脚不点地,连用饭的工夫也挤不出,直至夜深人静,才送走最后一位病人。
诸事已毕,夜色深沉。
苏云深不愿夜间奔波,便留宿在铺中。他的卧房在药铺后院,房间内陈设简单,除一张床榻、一只衣箱外别无长物。
温润担心他今日太过劳累引发旧疾,便与他同宿一屋,想着照料他能方便一些。
床榻不算宽敞,但两个清瘦的男子躺在上面,倒也不显得拥挤。
一更时分,苏云深仍醒着,温润见他睡不着,也难安心睡下。
“你可有哪里不适?要用些药么?”捱到二更天,温润终是忍不住低声相询。
“无碍,只是平日里清闲惯了,一旦劳累便容易失眠,你且先睡吧。”
“我陪着你。”温润侧过身,在朦胧夜色里凝望着苏云深,“正好,有些事想问问你。”
苏云深侧首,迎上他的目光。
“你问。”
温润眸澄似水,漾着些许疑惑:“今日我说出为你暖床时,魏公子和王姑娘的反应为何那般奇怪?”
这一问,苏云深无言以对。
谈吐不凡、博闻强识的魔教教主,竟然不知晓“暖床”暗含的深意。
斟酌了许久措辞,苏云深才道:“她所指的暖床,是男女成婚后行的闺房之事。”
温润闻言,眸中掠过深切的迷惘:“闺房之事……可以为你暖床吗?”
苏云深一时怔住。
“你……不了解那些?”他试着问。
温润点点头。
“书上呢?总不能从未见过?”他又问。
“书上……”温润想了想,“我隐约知晓那事儿与情爱、嫁娶有关,因此每每翻到,都会直接略过,便是医书也不例外。”
“为何?”苏云深的疑惑更深了。
被问到这里,温润眸色微沉,声音低了下去:“我娘正是嫁与温鸿为妻,才枉送性命。那些东西只会害人,所以我从不靠近,也不愿意去了解。”
他口中的温鸿是他的生父,但他从来直呼其名,从未叫过一声父亲。
听着这微涩的语气,苏云深便知他心结深重,沉吟一瞬,叹道:“你母亲的不幸,非因情爱本身,而是所托非人,遇了凉薄之辈。真挚之情,闺阁之乐,本是世间最美好的事。”
“那些……都不是恶事?”温润有些不信,可对上苏云深那双诚挚的眼睛,心头竟有些动摇了,“反而是最美好的事?”
“是。”苏云深点头,“但只有和愿意一生相伴的人去做,才能体会到其中的美好。”
“愿意一生相伴的人……”温润将这几个字重复一遍,似在品味其中的分量。
他陷入沉思,许久,才再次开口。
“苏公子……世人皆因我是望月教教主而惧我、恨我,唯有你,愿意真正看看我是什么样的人。这教主之位本非我所愿,如今,我更是厌倦了那些无休无止的纷争与算计。”
言到此处,他语速微缓,一字一顿道:“我愿长留云山,与你一生相伴。”
静默一瞬,他向前略倾了身,带着一种不掺任何杂质的探究,柔声问道:“你方才所说的话,我愿去了解。我们行那闺房之事,可好?那事儿,要如何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