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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庆功宴 昭帝宴请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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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京城。
主街两侧挤满来迎接队伍的百姓。
朱晓走在队伍最前面,承着沿途百姓的欢呼声。
有孩童朝队伍里扔秋天的桂花枝,有妇孺端着水碗想递给士兵们。
沈既白坐在青帷马车里,穿回月牙锦纹的官袍,墨发规整束起。
他撩开车帘的一角,看着前方朱骁的身影,却被李从安小声嘀咕:“相爷看三殿下的眼神,和看地瓜的时候可不一样。”
沈既白放下车帘,无语:“本相不喜吃地瓜。”
“可是您昨日夸好吃,还吃了两个。”
“那是饿了!
回府后,沈既白直奔内阁,着手开始处理堆积了半个多月的公文。
夜深,宫中便派人来沈府传旨:翌日酉刻,太极殿特设凯旋庆筵,凡在朝文武诸臣,一体奉旨赴宴,不得有误。
翌日酉时,殿内设有两列长席,文官在左、武将在右。
满殿文武百官的注视下,朱晓走到御前跪地,道:“臣奉命镇守雁回关,幸不辱命斩收复丰城、宁远、白石口三城,今奉旨归京,向父皇复命!”
“起来吧!”昭帝很是高兴,抬手示意朱骁入席。
朱骁落座在沈既白对面,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身上,见他正端着酒杯和旁边的户部尚书说着悄悄话,心中不免有些酸涩。
昭帝开口:“此番边关大捷,扬我国威,朕心甚慰,诸位爱卿举杯。
满殿文武齐齐举杯:“恭贺陛下!恭贺定朔王!”
宴席过半,坐在朱骁身边的承怀王朱瑾假意恭贺:“恭贺三哥立下此番不世之功,薄酒一杯以表心中敬意!”
朱瑾手中玉盏高举,温吞无害的笑意下藏着几分阴翳试探。
半晌,朱骁才缓缓收回目光,抬手虚扶:“不过是守土护疆,为国尽本分罢了,谈不上不世之功。”
朱瑾闻言,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只得顺势举杯一饮而尽,没再多言半句。
此时,大殿内丝竹靡音缓缓流,佳肴更迭迅速,百官轮番上前敬酒自贺。
朱骁虽然都尽数从容应对,但目光隔三差五便会悄然掠过对面的席位,似乎期盼着沈既白来同自己道喜。
沈既白将他的举动尽收眼底,内心不禁暗喜,嘴角止不住得上扬,随即端着杯盏走来:“殿下,此番大胜凯旋,抱住大祁山河,功绩卓著,微臣特来敬殿下一杯。”
二人举杯轻轻相碰,朱晓望着他清秀的眉眼,心底竟莫名翻涌起一股暖意。
几番时辰流逝,天色渐晚。
昭帝神色倦怠却难掩喜色,抬手示意乐声停歇,朗声道:“诸位爱卿平日为国理政,日夜辛劳,今夜庆功筵席更到此作罢。
沈卿、定朔王二人留下,其他人都尽数退朝归府,好生休憩便可。”
百官依次躬身告退,陆续躬身辞别大殿纷纷散去,宫人则逐一撤去席间珍馐酒器。
不到半柱香,太极殿便空空荡荡。
“二位随咱家来!”
公公在前面引路,二人紧随其后来到养心殿偏殿,偏殿只点几盏烛火,光线昏暗。
昭帝在御案后的软榻上坐下,摆了摆手示意二人上前来,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扫:“朕听说北黎人手里有张大祁的军事布防图,还听说那图是朝中某位高官卖给他们的?沈卿,这事你可知晓?”
沈既白拱手,依旧淡定回应:“回陛下,微臣略有耳闻!”
朱晓闻听此言倒是着急起来,立忧慌张辩解:“回父皇,那张军事布防图是假的。臣亲眼看过,图上壁垒关等标注都尽数错,眼就能认出真假。”
“假图?”昭帝闻言只觉令人发笑,将手中杯盏重重落于案上,缓缓开口:“一张假图能斩将退敌,收复三城,确实是好手笔。
凡事经你运筹谋算皆无败笔,只是一朝可功名利禄,一朝亦可身败名裂,沈卿可要切记作为臣子的本分!”
昭帝字字都在敲打沈既白,他立即躬身俯身,态度恭谨有度:“微臣定谨记陛下教诲,恪守人臣本分,方寸有度,绝不敢僭越分毫。”
昭帝手指在御案上轻轻叩两下,满意得点点头,岔开话题:“哦对了,
前些日子兵部上报军响的奏折,兵部说这是天灾,可骁儿却直言这是人为,你可有什么依据?”
朱晓递上一份押运官张老六的陈词,振振有词:“父皇,这是边关押运粮草官吏张老六亲笔写下的供词,并且事后臣也派再探现场,也只发现粮草,并未找到军响。”
昭帝只是抬眼看向二人冷笑:“沈卿,你兼管过户部,军饷的拨付流程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朕给你二人一月时间查清此案。”
“儿臣领旨!”
“微臣领旨!”
昭帝挥了挥手:“你退下吧,朕还有要事与沈卿商议。”
“儿臣告退!”
殿内只剩下沈既白一人,脸色逐渐阴沉下来。
“沈卿,数日未见,朕甚是想念……”
宫门城墙外,朱晓踱步出来。
蹲在石狮子旁的周猛牵着马兴奋地迎上来:“少帅,陛下赏黄金?良田?还是升了爵?”
朱晓翻身上马,精疲力尽地回了句:“父皇赏了桩案子。”
周猛惊得差点从马背上掉下来,愣了半晌没反应过来。
等反应过来时,朱晓早已策马离开。
周猛连滚带爬地追上去:“少帅,什么叫赏了一桩案子?咱不是刚打了胜仗吗?”
“那批消失的军饷,父皇命我和沈相一起查此案。”
周猛欣喜:“沈相?那敢情好!他聪明,您跟他搭伙查案准不吃亏。
可闻言的朱晓立刻勒住马缰,沉声心疼道:“只可惜锋芒太露,现如今是朝堂离不开他,但也是深受忌惮!”
“可……不是传沈相深得陛下喜欢,私下都说陛下有断袖之癖!”
这话粗鄙不堪,是市井中下流的妄议
“放肆!陛下惜才,此等亵渎君相的妄言,下次不要再犯。”
“是,少帅,属下知错!”
沈府前,又是亥时,轿身落地。
李从安早已在府门口候着,沈既白下轿接过李从安递来的叠卷宗,边走边翻看。
“我不是让你调近两年的吗?怎么只有一叠?”
李从安跟在他身后小跑着解释:“相爷,陈管家已经让人将近两年拓来的详细卷宗搬进偏厅,这只是其中的目录。”
“把天启二十四年之后的都调出来。”
这时,李从安主动凑过来,低声试探:“相爷,陛下是不是知道地图的事了?”
沈既白顿了顿,又开始继续翻:“知道,只是陛下现在暂时没打算动我,快去让老陈把拓来的卷宗副本调出。”
“那咱们私下里拓印那些卷宗、账册的副本,会不会陛下也早就知道了?”
“你要是再多嘴,我就让老陈把你的舌头拔下来,也好叫你日后安分守己。”
李从安闻言后脊背发凉,也就没敢再继续问,转身跑着找陈管家去搬账册了。
李从安很快将卷宗整理出来交到沈既白手中,细看这些拓本沉默许久,道:“这账目上每项开销的细目看似毫无逾制之处。
李从安见他紧皱眉头:“相爷,莫非是咱们多虑了?
“可平顺便太过刻意,反倒最是可疑。”
李从安垂首躬身,低声问道:“小的愚钝,还请相爷明示。”
沈既白缓缓解释:“户部架阁库留存的流通副本,年年由他们自行誊抄归档,经手之人皆是本部属官,串通一气最是容易。
可户部那本真的账册里面的细目、总账核对是经不起推敲,他们做假的手法无非就那些。"
说话间,沈既白指着一处账目“行宫修缮”,道:“你看这处只是小修,都需花费数万两白银,便是他们常年用来遮掩贪腐的手段。”
李从安恍然悟道:“相爷,小的明白了!这类损耗模糊不定,无从考究其实际数目,便是他们最好钻取的空子。”
沈既白微微颔首:“正是如此!”
“这户部早已是四皇子的囊中之物,想必他常年中饱私囊,也从中获利不少。”
沈既白不经意地翻找其他的卷宗,无奈地摇摇头:“这位温文恭谦、礼贤下士的承怀王,素来伪善隐忍,倒是落下不少好名声!”
李从安很是困惑:“只是纵使他掌控户部,那也干涉不到军响,毕竟这押运军响粮草是由兵部管辖范围内。”
“大祁朝堂早已党派盘缠,从来没有真正的泾渭分明,这兵部侍郎早已暗中投入太子麾下。”
“那太子和承怀王……”
沈既白对此早已是习以为常,依旧淡定地翻着卷宗:“正如你所想,真正联手也谈不上,只不过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罢了。”
李从安又急又忧,躬身急问:“相爷,那咱们如今该如何破局?二人都是根深势大,党羽遍布六部,这稍有不慎便是引火烧身!”
“这桩案子最终就只能草草结案,到时候这两部把谁推出来,咱们就那他交差呗!”
“相爷,这不就是草菅人命吗?”
沈既白拿起一本小册子,朝着李从安的脑门敲过去,笑道:“你跟我这么久,怎么还这般浮躁!
陛下费尽心思把这案子交于我与三殿下,是为了做给三军将士们看得,真相对于陛下而言不重要。”
“就算如此,我也是不敢苟同这种做法。相爷,虽然我不懂那些大道理,但我知道将士们在前方奋战,就为了守着京中安定。”
沈既白怔怔地打量起眼前这小厮,自己何尝不想打破这种局面,但更知道陛下要的是安稳朝局、制衡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