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非弄臣》熬夜仙人

7、结盟 攻受二人结

　　周猛正蹲在院子里啃烧饼。
　　忽然一个奴仆急匆匆跑来，手里捏着一封信笺。

　　周猛赶忙叫住他：“你手里拿得啥？”
　　“门外的客人自称是沈府的人，要把这封信交给殿下。”

　　周猛在衣裤处擦擦手，接过这信笺：“那人现在在哪儿？”
　　“正在门口候着。”

　　“带我过去瞅瞅是啥人！”
　　“是。”

　　奴仆领着周猛来的府门不远处，他便看见一个穿着青灰色长衫的年轻人杵在那儿。

　　周猛认得这人是沈府的贴身主事李从安，便大步迎上去，打趣：“李主事，这么一大早来府上，是不是沈相请我们少帅去叙旧啊？”

　　李从安礼貌地笑了笑，把手里的短笺递过去：“正是！军响案子，相爷请殿下过府一叙，还要麻烦周将军将此信交到殿下手中。”

　　周猛将信封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拍了拍胸脯道：“没问题！”
　　李从安拱了拱手便转身告辞。

　　周猛将信笺交给朱骁，迅速扫了眼：军饷案已解惑，请殿下独自过府一叙。
　　半盏茶的功夫，朱骁穿着素面便服单独赴宴。

　　在穿过京中街巷时，街两边的茶楼酒肆已经开铺面，往来行人络绎不绝，烟火气漫溢开来。

　　他望着这些场景，心底悄然泛起几分怅然，已经好久没见过了！

　　不知不觉间，沈府的门匾已经在眼前，陈管家早已在门口候着。
　　朱骁迅速下马，紧跟陈管家穿过前院和抄手游廊直入书房。

　　“相爷，三殿下来了。”
　　“进来！”
　　朱骁踏进书房，沈既白正仔细查看面前摊开的账册。

　　沈既白拿着账册，便起身坐到旁边的文椅，挥手示意对椅处：“殿下，请坐！”
　　说着将刚倒好的茶推到朱骁跟前：“这是今年新贡的龙井，殿下尝尝！”

　　朱骁微微颔首，直接开门见山："你在信中直言已经破了这军饷案？"

　　沈既白低头看着手中的账册，从中抽出早就准备好的几页誊抄本铺在他面前。

　　“殿下，微臣昨夜调阅了户部近两年的拨付军响账目，想问问这与殿下所收到的军响数目一样吗？”

　　朱骁细细查看一番，他一直以为是队伍行径路上正常的损耗，早就对此习以为常。

　　“殿下，您看这几处！”沈既白指着账册上标注的地方，道：“行宫修缮，耗银两万四千两；河道疏浚，耗银三万八千两；

　　还有陵寝补葺，耗银五万两；御苑扩建，耗银四万两千两。这每笔项目的数目都不小，这些落到实际处能大做文章。”

　　朱骁紧皱眉头，瞬间明白：“账目是可以凭空捏造，但钱不会凭空消失。”

　　沈既白欣慰地看着朱骁，笑道：“它们肯定都经户部之手，殿下远离朝堂数年之久，不知这户部早已是承怀王的钱袋子。”

　　“朱瑾！”
　　“正是！”

　　沈既白又翻开另一册卷宗，上面是军响的运输路线，凭借自己过目不忘的本事，圈出了被篡改过的位置。

　　“这是那批五十万两军饷运输路线的副本，微臣曾在兵部看过真的路线图，这里原来是要走大道，但被改成走山路。”

　　朱骁的脸色沉了下来，猛地拍桌怒道：“这兵部胆子也太大了，简直无法无天！我这就去找父皇，将这两部侍郎革职查办。”

　　“殿下，请稍安勿躁！这兵部侍郎赵崇，他去年刚刚由太子举荐升任侍郎。”沈既白把卷宗合上，不紧不慢道：“户部是朱瑾的，兵部是太子的人，这二位都深得陛下的喜爱，顶多会被训斥一顿，此事就被草草揭过。”

　　朱骁不解：“那为何父皇还要多此一举，还命你我二人查案？”

　　“这次的军响案，已是边疆三军皆知，若陛下再置之不理，只会寒了万千将士浴血沙场的心。”

　　书房中沉静良久，朱骁握着茶杯的手指关节发了白，不甘：“竟这般惺惺作态！他们拿边关将士的饷银，往自己口袋里装？”

　　“殿下，军饷案查到最后，您觉得陛下会让谁来承担这个责任？会是太子？承怀王？显然都不是！

　　到时候户部会推个小吏出来，兵部则推个主事出来，这案子便算结了，太子还会是太子，朱瑾还是那个承怀王。”

　　朱骁把茶杯重重砸到案上，紧接着站起来在书房里来回踱了两步。

　　见朱骁冷静下来，沈既白缓缓开口：“殿下，太子现如今也已掌控兵部，而承怀王掌控户部多年，他已是太子党羽。

　　微臣浸润朝局多年，只看到一棵从根上开始腐烂的树，枝叶繁茂时尚且能遮人耳目。

　　可如今他们二人枝桠蔓延朝野，早已将大祁朝堂的半壁牢牢攥在手中。而边关将士浴血戍边换来的安定，竟成就了树根底下盘根错节的蛀虫。”

　　朱骁不明白：“沈既白，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既白站起身来，慢慢走到朱骁面前提起衣摆，板正地跪下去：“殿下，京中的安定都是您和将士们用命来换的，而如今蛀虫正在京城肆无忌惮地啃食着大祁的根基。

　　如果殿下愿意走这条路，微臣愿倾毕生之力，助殿下登临九五。”
　　沈既白紧张得额角直冒汗，焦灼地等待朱骁的回答。

　　朱骁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沈既白，看着他这双眸，越看越熟悉，似乎……似乎幼时见过！
　　今日穿过的街道，那个戏班，穿着粗布的伶人，卖身契！

　　朱骁全想起来，他立刻抓住沈既白的手腕，把人从地上拽起来。
　　但力道没有控制好，沈既白整个人往前踉跄进他怀里。

　　二人都同时羞涩地退了一步。
　　朱骁迅速松开手，别过脸去，沈既白低头整理着被拽歪的衣袖。

　　朱骁打量着沈既白，不可思议道：“那年戏班前被救下的伶人……竟然是你吗？”

　　“殿下……”沈既白声音微微发颤，原本挺直的脊背慢慢弓着：“时隔多年，臣以为殿下早已淡忘那段细碎往事。”

　　沈既白多年苦读寒窗一跃跻身朝堂，步步为营熬到当朝内阁首辅之位，只为能离朱骁更近些！

　　朱骁弯腰伸手虚扶一把，示意沈既白起身：“我当年不过随手为之，却未曾想当年那个瘦小伶人如今身居相位，令我着实有些意外！”

　　沈既白顺势起身，他抬眼赤诚地正视朱骁：“微臣的性命是殿下所赐，若没有殿下当年的倾囊相助，恐怕早已冻饿病死。”

　　“所以你来雁回关辅佐我，竟是你自己主动所求？”朱骁沉声问道。
　　沈既白微微颔首：“微臣只是想尽自己一点绵薄之力。”

　　即便如此，朱骁还是不解：“但我只是边关一个不受宠的皇子，若辅佐东宫太子，你日后前途坦荡。”

　　“殿下，你可知窦宪？”
　　“是东汉汉和帝即位时，镇国将军！”

　　“君王年幼便百般倚重，待龙椅坐稳，羽翼丰满，一朝权收，兔死狗烹，窦氏满门抄斩，落得个身败名裂。

　　当朝东宫太子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承怀王可能还会顾及皇室颜面，而微臣可能被拿来杀鸡儆猴，以儆效尤。”

　　见朱骁闻言沉默良久，沈既白直接跪地乞求：“殿下，还望您疼怜我，可好？”

　　朱骁见他这般楚楚可怜的模样，竟鬼使神差地答应：“好！我答应你去争这个位置，只是眼下咱们先把军饷案结了。”

　　沈既白闻言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坐回到文椅，端起杯盏，忐忑试探：“殿下的意思是……”

　　“你方才所说不无道理，户部和兵部会推替死鬼出来，那就让他们推。我们都如实呈报父皇，呈报的时候把这些模糊账目、运输路线被涂改的记录一并附上。”

　　朱骁把面前的账册往拉近些，指尖敲了敲那些被沈既白圈红的位置。
　　沈既白微微眯起眼睛，欣慰：“殿下，微臣以为您不会拐弯。”

　　朱骁突然严肃道：“沈卿，这其中的利害我自然是明白，但日后在朝堂上必遵从本心办事，甚是厌恶朝中那些虚伪做派！”

　　沈既白深浅地看着眼前人，眼底流出欣慰又无奈地神情。
　　有颗赤诚之心固然好，但仅有赤诚是驾驭不了步步荆棘的京畿棋局。

　　赤诚固然可贵，但更要懂得驭人之术，微臣定会带你成长，既不负家国初心，亦能驾驭朝堂棋局。

　　“殿下所言甚是，军饷案不宜扩大。案子在明面上结了，省的陛下为难，留下不好的印象。”

　　朱骁把账册合上，交代：“沈卿，明日咱们一同前去找户部和兵部要人。”
　　“微臣遵命！”

　　待朱骁刚离开，李从安端着碗刚煮好的热粥推开门，看到自家相爷眼眶却泛着一层薄薄的红。

　　李从安倒是很意外，沈既白在他眼里永远都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

　　“相爷……您这是？”
　　此时声音较之平日柔和几分：“无事！”

　　李从安不死心，仍小声试探：“莫非商谈之事出了变数？”

　　沈既白拿起瓷勺，漫不经心拨弄碗中米粥：“你这小厮，竟敢胆大包天打探起本相来了。”

　　说着，便端着碗起身踱步离开，朝着院中扫地的陈管家喝道：“老陈……老陈，你怎么还没有把李从安的舌头拔掉啊！老陈……”

　　“相爷，您可别打趣老奴了。”
　　李从安赶忙追出去：“诶，相爷，小的知错了！”

　　天刚微亮。
　　朱骁已经站在沈府大门前，周猛走上前敲门。

　　“咚咚咚，咚咚咚……”
　　正在命人打扫院子的陈管家，连忙过来打开府门，见来者惊讶：“三……三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