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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交易 与敌人交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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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后,青冈岭。
青冈岭在雁回关隘以南,林木茂密,人烟稀少。
沈既白在山脚下勒住马,警惕地环顾四周,时不时低头看看手中的罗盘,开口:“到了。”
李从安也跟着下马,一脸茫然地问:“相爷,咱们是到哪儿了?这里除了树,什么也没有啊?”
“你这个脑瓜子用来吃地瓜吧!”
李从安应声“哦”后,从怀里掏出地瓜生啃起来。
虽然吃着地瓜,但眼神时刻看着四周,同时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短刀。
沈既白把缰绳丢给李主事,自己来到路边的大石头旁,掀起衣摆坐了下来。
约莫半炷香工夫,树林中传来马蹄,李从安立刻绷紧起来,不自觉地握紧腰间的短刀。
沈既白抬起手比划“别动”的手势。
林中有个身着灰褐色劲装的男人,骑着马慢悠悠地出来,其腰间挎着一把弯刀。
他走到距沈既白大约十步远的地方停下来,目光在沈既白身上扫了一圈,然后落在了他膝上的锦盒上。
“你们是沈相派来得?”
沈既白没有起身,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是,小的是沈相的贴身主事李二,您是察律将军?”
“小的奉将军之命来取货。”那人说话很是简洁干脆,问:“东西带来了吗?”
沈既白低头看向怀中的行囊,从里面掏出那个锦盒打开,锦盒里躺着一卷图纸,图纸上详细的标注,雁回关隘的军事布防图。
趁着此人聚精会神地关注地图,沈既白把他的全身上下打量个遍,视线落在鞋底。
鞋面沾着黄泥和些许灰白的碎石灰,周围附着着细碎的松针,这显然不是附近的土质环境。
并且泥痕有新错交替,马蹄和鞋后跟磨损严重,可见此人也是长途奔波,日夜赶路来的。
沈既白分析北黎的军队离雁回关隘肯定不会很近,但对雁回关一带还不熟悉。
半晌过去,那人抬手拍了拍马背身侧的布囊,道:“沈相做事爽快,尾款在此。”
他将布囊扔向沈既白,拿到后打开里面是几十张银票,没有清点数目,就直接塞进了怀中。
北黎人素来行事寡言少语,那接头人没等沈既白回应,直接跨上马背,快步在树林中扬长而去。
沈既白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但身后传来“扑通”一声。
寻着声音看去,只见李从安一屁股坐在大石头上,姿态松弛且随意,淡定得继续吃地瓜。
李从安早已对此见怪不怪,无奈吐槽:“相爷,你每次闯祸都拿我出来挡……吧唧吧唧……为啥不卖老陈啊?”
沈既白顺手抢来他手里的地瓜,啃了口地瓜:“他已经是上了年纪……吧唧吧唧吧……跑又跑不掉,抗又扛不住,咱就不折腾他老人家了。”
李从安摆了摆手:“罢了罢了,每次都被您拿来挡幌子,早都已经习惯了。”
“歇会儿就要赶路了,咱们还有几日的路程。”
“嗯嗯!”
十四日后,城外官道上,连日的大雨早已将路面泡得松软不堪。
走在押送军响队伍最前面的张老六是负责押送的押运官。
后方小卒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心提醒:“老大,每逢大雨都可能会遇到山险,咱们小心点,可千万别出岔子。”
“这是自然要小心,只是这趟是加急运送到前线,一刻也耽搁不得。”
话音刚落,狭窄的过道开始剧烈震动,紧接着从山顶滚落数颗巨大的石头,同时伴着许多碎石块往下滑落。
这瞬间席卷整条狭长的山谷,押运的队伍来不及逃窜,被悉数埋没进泥沙石之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张老六从泥水里挣扎出来,左边肩膀像是脱了臼,还有些许士兵从泥地爬出来。
整整数十人的队伍死的死,伤的伤,如今只剩下寥寥几人。
次日深夜,雁回关。
“少帅……少帅,不好了!”
这阵急促的叫喊声直接将朱骁从睡梦中惊醒。
因为睡觉时从未脱甲,属下周猛掀开帐帘冲进来时,朱骁便早已在帐中候着。
朱骁跟着周猛来到帐外,只见一个浑身湿透、满身泥浆的士兵弓着身子跪地。
他立刻认出那是押运军饷的张老六,他哽咽:“少……少帅,出大事了!军饷……军饷没了。”
朱骁猛不可置信地喝道:“什么叫没了?你把话说清楚!”
张老六被抓得生疼,但顾不得痛,带着哭腔:“泥石流……是泥石流,整个山道塌了,车和马全都被埋进去!”
“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昨日夜里,雨下得最大的时候,忽然整片山坡就塌了下来,队伍根本来不及躲。”
“周猛!”
“末将在!”
朱骁迅速翻身上马:“你驮着他,让他带路。”
“是!”
天刚刚蒙亮,朱骁几人赶来现场。
押运的官兵东倒西歪地坐在路边,几个士兵坐在路边垂头丧气地。
泥石中隐约能看到破碎的木箱残骸,其余得全部被埋在了泥土之下。
张老六突然开口:“少帅,当时爆发泥石流之时,我隐约看到山坡上有人影。”
“人影?”朱骁调转马头,抬眼看向山坡顶,问:“是那个山坡顶上吗?”
“是!”张老六点点头。
朱骁驱着马来到山坡顶上,跳下马背蹲下身子,用手指剥开泥土,又仔细查看那些断石的切面都非常整齐。
朱骁立刻翻身上马,驱着马回到峡谷中他,脸色阴沉道:“这是人为!”
周猛满脸不可思议:“人为?这怎么可能啊?”
朱骁解释:“上面的断石有人为凿开的痕迹,看来是有人提前在山坡顶上等着队伍进峡谷。”
周猛似懂非懂地点头:“哦!”
“周猛,你安顿好这里的将士们。”
“是!”
朱骁骑马回到军营,操场上传来士兵们列队跑步的脚步声和号令声。
朱骁径直来到粮仓,军需官捧正着账册清算:“将军,库中存粮恐怕最多支撑七日,末将已经催了三道文书上去。”
朱骁望着跟前半空的米缸沉默良久,米缸里稀稀拉拉地躺着一些米,底部的木板都露了出来。
“老李头,传令下去,即今日起,营中众将士的口粮均减半。”
“少帅,那您的?”
“所有将士包括副将和参将都一样,一律按军法处置。”
“少帅,要不要差遣几个士兵,去山上打几只野兔,给弟兄们添点油水?”
朱骁瞪了眼军需官老李头:“现在去打猎无疑是在告诉敌人,咱们已经断粮了,好让北黎来攻打咱们吗?”
老李头被怼得哑口无言,朱骁见状也是无奈地摇摇头。
深夜。
朱骁登上雁回关的城楼值夜,值夜的哨兵朝他行礼后继续巡逻,周猛紧跟着上到城楼护着他。
城门守卫警觉:“你们是何人?”
朱骁寻声往城墙下看去,只见沈既白身着素色长衫,墨发仅用一根木簪束起,身姿挺拔。
身后的李主事穿着灰布短打,背着数袋行囊,神态身姿略显疲惫。
朱骁大声朝二人喝道:“如实报上名讳来路,若胆敢有半句虚言,按北黎细作论处,就地格杀!”
沈既白抬眼望向城头,见到传闻中常年驻守边关的定朔王朱骁,身形硕长挺拔,肩背宽厚结实。
因常年风吹日晒的麦色皮肤,配上冷硬的轮廓,肃穆寡淡的神色,显得格外生冷,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
终于再次见到殿下,虽然容貌有变,但这般模样却与心底少年别无二致!
多年未见,殿下,别来无恙啊!
时隔多年再见故人,沈既白眼角开始泛红,心底翻涌万千酸涩,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起来。
数年前春日,喧闹的市井街巷。
沈既白刚被父母卖进戏班,因基本功不扎实,惨遭戏班班主扔到大街上毒打。
都说戏子一身卑贱,向来遭世人鄙夷唾弃,冷眼相待,周围的过路人都对其,唯恐避之不及。
身子单薄的沈既白,很快被众人打得口吐鲜血,但也只能咬紧牙关忍着。
“住手!天子脚下,律法严明,也是你们可以肆意打骂、欺凌弱小的吗?”
年少的朱骁身着华贵锦袍,眉目英朗,自带矜贵风骨,步履沉稳,踱步走来。
戏班的众人闻声慌忙停下拳脚,都打量起来人的身份。
班主凭着穿着和气质,立刻上前谄媚:“官爷,此乃是我戏班内务,只是稍加惩戒天资愚钝、学艺不精的懒散学徒而已。”
朱骁挡在遍体鳞伤的沈既白身前,将他紧紧护在自己身后,训斥:“那也不该是这般拳脚相加地殴打,他尚且年幼,这般苛责是要将他活活打死吗?”
“官爷,您这话甚是严重!他只是个贱胚子,怎能劳烦您来费心?”
朱骁眸光泛冷,也不愿再听其狡辩,只是示意旁边的侍郎取些银两,道:“你把他的卖身契取来,今日我便为他赎身,从此往后他与你们戏班再无瓜葛。”
侍郎从班主手里接过卖身契,将足量地白银不屑地扔过去,并白了眼班主。
街边围观的路人皆是唏嘘不已。
一纸卖身契,就此作废!
等戏班众人散去,朱骁刚想上前掺扶,便遭身旁侍郎的阻拦:“三殿下,可不要脏了您的衣裳。”
沈既白看着那身影渐渐远去,嘴里不停地喃喃:“三殿下,三殿下,三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