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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匿名信 反派布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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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瑾接过那封信笺,瞧着信中的内容与字迹,只一眼便笃定这是礼部尚书陈温的亲笔。
他自幼孤静,常年只得以练字消磨时日,经年累月下来,早已练就一身辨字摹迹的绝顶本事。
任何人的笔迹只要看过一遍,便能完美复刻,甚至连至亲之人也难辨真假!
朱瑾急忙来到书案前,俯身将那份信笺平摊在案面上,轻笑:“如今眼下春闱将至,而此人掌握春闱取士之权。如果在这时除掉他,那对太子会是很大的打击。”
陈时抖了抖膝下的灰尘,然后垂手立在他的旁侧,也不敢贸然上前细看,轻声感慨道:“这陈尚书素以清正示人,谁也未曾料到他私下,竟与权贵有这般密函往来。”
朱瑾摆了摆手,道:“在朝堂之上,人与人皆是逢场作戏之辈!
我现在只想考虑如何设下迷局,令太子朱珩疑心祸事出自朱瑾之手。”
陆时面露难色:“可这三殿下赈灾归来,风头正盛……若他背后有高人指点,只怕这嫁祸未必能成。”
朱瑾目光骤然尖锐,若有所思:“朱骁近日确实有些冒进,而且他办得每件案子都深得民心。”
“正是!”
“能帮他这般步步为营的,绝非寻常幕僚能做到的手段,那会是谁呢?”
“莫非是旧朝遗臣?又或者是京中的那些寒门大儒?”
“罢了!现在没有任何头绪,想着也是浪费时日,倒不如着眼于眼前。”
说罢,他立刻端坐于案前,从抽屉里拿出精巧的小木匣子。
里面装着两只信封,朱瑾将信的内容拓了两份出来。
朱瑾将两份自己模仿的信笺交给陆时,道:“你将其分别送到这两个人手里,大理寺卿卫臣和东宫的李总管。”
“只是三司会审,都察院那边也会参与,不用交一份给他们吗?”
朱瑾见他面露疑惑,解释道:“大理寺收到匿名举荐必会当朝上奏,这些时日朱骁与大理寺的卫臣走得近。”
“那太子必定会疑心定朔王他,此计颇妙啊!”
“正是!对了,刘敏中那边你给带个话,他的家人还在京中,自己拿捏好分寸,本王可保他家人衣食无忧。”
陆时将两封信收进怀中,便领命告退。
刑部大牢,在地下里三层外三层得包裹着,空气里永远混杂着霉湿和铁锈的味道。
陆时缓缓走到那个偷窃惯犯的牢门前,狱卒打开铁锁。
“嘎吱!”
惯犯孙六蜷缩在角落,听见动静猛地爬起来,跪地道:“陆大人,您吩咐的话,小的早都记熟了。”
陆时朝他微微抬首,示意他背出来。
孙六见状,也是非常识趣道:“小的在去年腊月十五,误入陈大人私宅后院偷窃,在书房中发现……”
陆时盘问:“你进了陈大人的书房之后先摸到了什么,可都编好了?”
“编……编好了。”孙六额头沁出汗珠,颤颤巍巍:“陈大人书房第三格抽屉没上锁,信就搁在里面,旁边还有一叠银票……”
陆时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问了最后一个问题:“当堂作证时,若有人问你为何拖延数月才来检举,你该如何作答?”
孙六立马提溜着眼珠,思索片刻答:“难道不是大人……审案手段高明吗?”
陆时沉默了几息,忽然掂量了腰间沉甸甸的布袋,道:“你且在牢里安心待几日,等事成之后,这份双倍!”
“好嘞!多谢大人!”
翌日,大理寺卿卫臣府邸。
“大人,车马已备好了。”
卫臣颔首,抬手理了理官帽的檐角。
正要迈步出府时,家丁快步走来递上一封素面信封,道:“今早儿清笥发现的。”
卫臣直接当场开封,将内里的信笺抽出来,看到信的内容后,紧皱眉头,喃喃自语:“陈温大人……”
太极殿,早朝。
卫臣垂首躬身,振振有词:“陛下,今年春闱在即,科场公道乃国本清流之基,自然是容不得半分私弊。”
朱珩撇了他一眼,回怼:“卫大人,这春闱自然有礼部的陈尚书管着,就不劳你费心了。”
“殿下此言差矣!虽然礼部负责督办甄选,但大理寺也有纠察刑弊之责。
微臣并非质疑陈尚书操守,只是春闱牵系天下士子前程,是朝堂的根基,更应该严查设防,不可疏于懈怠。”
二人一来一回对峙良久,昭帝才缓缓开口:“各司其职,亦需各司其责,这并无不妥。”
此言一出直接定调,打断了二人的僵持不下的场面。
东宫。
李总管拆信的手在抖,待看清心中内容,脸色骤然煞白。
这陈温是他舅父,亲舅父!
李总管在房中焦急得来回踱步,额头冷汗涔涔。
这时,灰溜溜下早朝回来的朱珩,见他如此焦急,问道:“老李头,是什么事情让你如此恐慌?”
李总管慌忙躬身拱手:“殿下回来了。”
“魂不守舍的,可是出了什么岔子?”
李总管将信笺递给朱珩,战战兢兢:“方才不知何人,悄悄往笥里投了匿名密信,信中写得正是陈尚书……”
朱珩愤愤道:“平白无故一封匿名信,早不送来晚不送来,偏偏赶在春闱在即的时候冒出来!”
“殿下,瞧这字迹确是陈尚书亲笔,只是此事来得太过蹊跷。”
“这还用你说?难怪今日朝堂上,卫臣建议父皇严查春闱科场风气!”
“殿下,近日三皇子因赈灾一事,跟他走得挺近的,会不会是他们二人?”
朱珩冷言:“你的意思是……老三想借这卫臣之手来除掉陈温?”
“小的不敢妄议皇子,只是这些都太过于巧合,现在咱们该如何是好啊?”
“你去把赵崇和老四叫来商议商议!”
“殿下,承怀王此时在御书房,陪陛下闲聊呢!”
“那就先去把兵部尚书赵崇叫来。”
“是!”
御书房内,朱瑾已经陪昭帝聊了半个时辰。
朱瑾挑着话头道:“儿臣近日与几位老儒交谈,都说近年春闱中各地文风渐盛,这是大好的气象。”
“朱瑾,朕知道你素来不关心科考之事。”
"儿臣只是想为父皇多分分忧。”
昭帝继续批折子,语气平淡:“你若是闲得慌,倒是可以去定朔王府走动走动,你们兄弟之间应该有很多闲话聊。”
“是。”
朱瑾躬身退下。
刚走出御书房,只见东宫内侍早已在旁等候,见他出来连忙上前躬身:“承怀王,太子殿下请您移步东宫议事。”
不多时,朱瑾踏入东宫偏殿,兵部尚书赵崇早已立在旁侧。
朱珩勉强压下心头怒火道:“老四来了,坐吧。”
朱瑾依言落座,主动关心道:“方才听闻皇兄急召,不知是朝堂出了何事?”
说话间,顺势接过朱珩递来的那封匿名密信,装作全然不知情的模样打量一番。
朱珩闻言愈加恼怒:“老四,你素来心思通透,你觉得此事究竟是谁在背后操纵?”
“臣弟认为陈尚书断不会愚蠢至此,竟在春闱前夕私留把柄,此事……确实怪异!”
“这卫大人素来刚正,无实证绝不会当庭冒犯重臣。并且近日我倒是常瞧见,三哥倒是与他走得甚是亲近。”
“所以你的意思是,朱瑾在暗中将这封密信透露给了卫臣?”
“皇兄慎言!三哥他素来正直坦荡,臣弟不敢如此揣测三哥。”
赵崇立刻附和:“殿下所言极是!微臣前些日子兵部缴了他的兵权,肯定是想借着这机会伺机报复。”
“定是这个老三,最近就属他风头正盛,真是处心积虑啊!”
朱瑾闻言,努力压住上扬的嘴角。
目的已然达成,这个锅都将尽数扣在朱骁头上!
沈府,书房内。
沈既白从书架的角落里,抽出一本随手录的簿册。
朱骁正艰难地抚着琴,突然抬眸好奇:“沈卿,这又是什么?”
“不过是闲来随笔存档,记下朝中人事更迭、关键事态,方便日后翻看。”
只见他翻到空白处写下:大理寺收匿名信,涉礼部,约莫近日奏报。
而那封匿名信,是礼部的寒门书吏林崇文帮陈温送信时,偷偷私自扣下的物证交给沈既白。
沈既白是偶然间遇到他,得知乡试中举后因家贫未能继续赶考,顺手资助了一年的膏火费,后又替他谋了大理寺书吏的差事。
记录完便轻轻合上簿册放回去,喃喃自语:“春闱将至,只怕有人急于破局,有人乐于借势咯!”
朱骁看着他微微张合的嘴唇:“你在那儿自言自语什么?”
“殿下,你应当专心抚琴,心思飘远可是练不好曲子的!”
话音刚落,沈既白顺势往前俯身,二人脸颊相距不过寸许。
朱骁既尴尬,又羞涩道:“沈既白,你要作甚……”
酉时末,一个小厮拦住刚下班的陆时:“陆大人,殿下嘱咐希望你协助大理寺卿,请尽快务必落实春闱舞弊案!”
陆时立刻明白,回道:“请告诉殿下,卑职定不负殿下所托,请殿下静候佳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