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的遗憾》璃雾李

9、偷来的时光 住院部

　　住院部VIP病房的窗外，是一棵高大的银杏树。深秋的风一吹，金黄的叶子便像蝴蝶一样纷纷落下，铺满了窗台。

　　唐玲玲靠在床头，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粥，却一口也喝不下去。她的视线总是不自觉地飘向门口。

　　顾林已经出去一个小时了。

　　自从那天在医院摊牌后，顾林就像个蛮横的独裁者，强行接管了她的一切。他辞退了护工，亲自安排了最好的医疗团队，甚至把自己办公室都搬到了医院附近的公寓，美其名曰“方便监督”。

　　“在想什么？”

　　一道低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顾林推门而入，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寒气。

　　“没……没什么。”唐玲玲慌乱地收回视线，低头喝了一口粥。

　　顾林走到床边，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碗，放在一边，然后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有点凉。”他皱了皱眉，转身拿起床尾的毯子，动作熟练地盖在她身上，连边角都掖得严严实实。

　　这种无微不至的照顾，让唐玲玲感到一种不真实的眩晕感。

　　十年前的顾林，是张扬热烈的，像正午的太阳；现在的顾林，是深沉内敛的，像深夜的海。但他眼底的深情，却从未改变。

　　“顾林，”唐玲玲忍不住开口，“你真的不用去工作吗？那个‘天空之境’的项目……”

　　“项目有团队在盯着。”顾林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削着苹果，修长的手指灵活地转动着水果刀，“我现在的工作，是照顾好你。”

　　苹果皮连成长长的一条，垂落在垃圾桶上方。

　　唐玲玲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心里一阵酸涩。

　　“顾林，如果……我是说如果，手术失败了……”

　　“没有如果。”顾林猛地抬起头，眼神凌厉地打断她，“唐玲玲，我不许你说这种丧气话。手术一定会成功，你会好起来，我们还要去北方看雪，还要去听音乐会，还要……”

　　他的声音顿住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还要什么？”唐玲玲轻声问。

　　顾林放下手里的苹果，突然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他的胡茬有些扎人，蹭得她掌心发痒。

　　“还要补上那十年的婚礼。”他看着她，眼神认真得近乎虔诚，“唐玲玲，嫁给我吧。”

　　唐玲玲愣住了。

　　她想过顾林会生气，会难过，甚至会再次离开，却唯独没想过他会求婚。

　　“顾林，你别冲动。”她试图抽回手，“我现在是个病人，随时可能……”

　　“我知道。”顾林反手紧紧握住她，力道大得让她有些疼，“我知道你可能随时会离开我，我知道你的身体是个定时炸弹。但我更知道，如果我不抓住现在，我会后悔一辈子。”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枚设计简洁的钻戒，戒圈内侧刻着一行极小的字：To the wind（致风）。

　　“十年前，我在风里弄丢了你。”顾林把戒指拿出来，套进她的无名指，“这一次，我想把你抓回来。”

　　唐玲玲看着那枚戒指，眼泪模糊了视线。

　　那是她年少时最渴望的梦，却在十年后的病房里，以一种最狼狈的方式实现了。

　　“可是……手术风险很大……”她哽咽着说。

　　“那就赌一把。”顾林看着她，眼神坚定，“赌赢了，我们过一辈子。赌输了……”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赌输了，我就陪你一起去。反正这十年，我也没怎么活过。”

　　“胡说八道！”唐玲玲哭着骂道，却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唐玲玲，嫁给我。”顾林再次重复，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好不好？”

　　窗外的风停了。一片金黄的银杏叶打着旋儿，轻轻贴在了玻璃上。

　　唐玲玲看着眼前这个满眼都是她的男人，终于点了点头。

　　“好。”

　　顾林笑了。那是这十年来，唐玲玲第一次看到他笑得那么开心，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他小心翼翼地给她戴上戒指，然后俯身，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老婆。”

　　这一声称呼，跨越了十年的光阴，带着迟来的深情，终于落在了唐玲玲的心上。

　　然而，命运并没有因为他们的相爱而手下留情。

　　就在两人相拥的那一刻，唐玲玲突然感到胸口一阵剧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炸裂开来。

　　“唔……”她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玲玲！怎么了？”顾林察觉到不对劲，惊慌地扶住她。

　　“疼……顾林，我好疼……”唐玲玲抓住他的衣袖，指甲深深陷入他的肉里，“救我……”

　　顾林脸色大变，立刻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对着门外大吼：“医生！快来！医生！”

　　监护仪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红色的数字疯狂跳动。

　　“心率过快！血氧下降！”

　　“准备除颤仪！”

　　“病人室颤了！快！”

　　病房里瞬间乱成一团。医生和护士冲了进来，将顾林推到了一边。

　　顾林靠在墙上，看着医生们围着唐玲玲忙碌，看着她痛苦地抽搐，看着她那张苍白的脸一点点失去血色。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唐玲玲，你不能有事……”他死死地盯着病床上的女人，在心里疯狂地祈祷，“你答应过要嫁给我的，你不能食言……”

　　时间仿佛被拉得无限漫长。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

　　终于，随着“滴——”的一声长鸣，监护仪上的曲线变成了一条直线。

　　“除颤！充电200焦耳！”

　　“让开！”

　　“砰！”

　　唐玲玲的身体猛地弹起，又重重落下。

　　“还是没有心律！”

　　“再来一次！300焦耳！”

　　顾林看着那个躺在病床上毫无生气的女人，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这就是结局吗？

　　这就是他们偷来的时光吗？

　　这就是……年少的遗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