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的遗憾》璃雾李

10、风止于秋水 手术室

　　手术室的灯，亮了整整十四个小时。

　　顾林靠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那枚原本准备戴在唐玲玲手指上的钻戒，此刻正硌在他的掌心，棱角分明，刺痛着每一根神经。

　　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铁门终于开了。

　　主刀医生摘下口罩，满脸疲惫地走了出来。顾林几乎是弹射般地冲了过去，双眼布满红血丝，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医生……她……”

　　医生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忍，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对不起，顾先生。我们尽力了。病人的心脏功能衰竭太久，加上突发性大面积心肌梗死……她走得很安详，没有痛苦。”

　　那一刻，顾林感觉整个世界都静止了。

　　耳边嘈杂的仪器声、脚步声、哭声，统统消失了。只剩下那一句“她走得很安详”，像是一把钝刀，在他的心口反复切割。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推开医生，跌跌撞撞地冲进手术室。

　　手术台上，那个瘦弱的女人静静地躺在那里。她身上插满了管子，脸色苍白如纸，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顾林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却在指尖即将碰到她冰凉肌肤的那一刻，停住了。

　　“玲玲……”他跪在手术台边，把头埋在她的颈窝，眼泪无声地浸湿了白色的床单，“你骗我……你说过要嫁给我的……”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那台心电监护仪，发出单调而冰冷的长鸣——“滴——————”

　　那是生命的休止符，也是顾林青春的墓志铭。

　　……

　　三天后，葬礼。

　　天空下着蒙蒙细雨，像极了十年前高考结束那天的雨。

　　唐玲玲的墓碑上，放着一把崭新的小提琴，和一枚钻戒。

　　顾林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站在墓碑前，手里拿着一封信。那是唐玲玲在手术前偷偷写下的，夹在那本她用了十年的日记本里。

　　“顾林：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去另一个世界了吧。

　　对不起，我又食言了。

　　其实，从十年前推开你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这辈子，注定是要辜负你的。

　　但我真的很庆幸，在最后的时间里，你回到了我身边。那十四个小时的手术，是我这辈子最漫长的梦，也是我最幸福的时光。

　　顾林，不要难过。

　　我只是变成了风，变成了雨，变成了你路过的每一片风景。

　　以后，当你看到北方的雪，当你听到小提琴的声音，当你感觉到风吹过脸颊……那就是我，在对你说：我爱你。

　　忘了我，好好活下去。

　　替我看遍这世间的风景，替我活出两个人的精彩。

　　再见了，我的少年。

　　——爱你的，玲玲”

　　信纸被雨水打湿，字迹晕染开来，像是一朵朵盛开的墨花。

　　顾林把信贴在胸口，闭上眼，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唐玲玲，你真狠心。”他对着墓碑，轻声说道，“你让我好好活，可没有你，我该怎么活？”

　　他蹲下身，在墓碑前放了一束白色的桔梗花——花语是：永恒的爱，和无望的等待。

　　“不过，没关系。”顾林站起身，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你说你变成了风，那我就去追风。”

　　“你说你变成了雨，那我就去淋雨。”

　　“这辈子太短，不够我爱你。如果有下辈子……”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坚定：“下辈子，换我先找到你。换我守着你，护着你，再也不让你受一点苦。”

　　雨越下越大，模糊了视线。

　　顾林最后看了一眼墓碑上那张黑白照片。照片里的女孩，笑得眉眼弯弯，仿佛还在十年前那个蝉鸣聒噪的夏天，等着他去递一瓶橘子汽水。

　　他转过身，背影萧索，一步步走进了雨幕中。

　　风止于秋水，我止于你。

　　年少的遗憾，终究是没能圆满。

　　但那份爱，却像风一样，穿越了生与死的界限，成为了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