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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十年一觉 时间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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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是最好的麻醉剂,也是最残忍的雕刻刀。
十年。
足以让一座城市改头换面,足以让当年的少年变成不动声色的大人,也足以让那场撕心裂肺的暗恋,发酵成一杯苦涩的陈酒。
2024年,初冬。南城。
唐玲玲坐在“浮生”咖啡馆的角落里,手里捧着一杯热可可。窗外的梧桐树叶落了一地,踩上去会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像极了那年断掉的小提琴弦。
她看起来比十年前苍白了一些,身形消瘦,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围着厚厚的围巾,只露出一双依旧清澈却总是带着几分疲惫的眼睛。
“玲玲!这边!”
班长张浩的大嗓门打破了咖啡馆的宁静。他推门进来,身后跟着几个老同学。
唐玲玲下意识地拉了拉围巾,站起身笑了笑:“抱歉,路上有点堵。”
“哎呀,咱们的大才子还没来呢,你急什么。”张浩揽着她的肩膀往里面走,“今天可是顾林组的局,听说他现在可是大名鼎鼎的建筑设计师了,刚从国外回来。”
听到那个名字,唐玲玲的脚步猛地一顿。
“怎么?不想见他?”张浩察觉到了她的异样,压低声音问,“当年你们不是……”
“没什么。”唐玲玲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的波澜,“只是觉得,没必要见。”
“来都来了。”张浩不由分说地把她按在了靠窗的位置,“大家都是同学,叙叙旧而已。”
包厢里暖气很足,人声鼎沸。大家推杯换盏,聊着工作、房子、车子,还有当年谁暗恋谁的那些陈年八卦。
唐玲玲安静地坐在角落里,手里转着温热的茶杯,像个局外人。
直到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顾大建筑师来了!”
“卧槽,顾林,你小子越来越帅了啊!”
唐玲玲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她不需要抬头,就能感觉到那道熟悉的压迫感。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抬起头。
门口站着的男人,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身形比十年前更加高大挺拔。他剪着利落的短发,眉眼间的戾气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成熟男人特有的沉稳和疏离。
只是那双眼睛,依旧深邃得像一潭死水,让人看不透。
顾林被众人簇拥着走进来,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全场。当视线落在角落里的唐玲玲身上时,他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秒。
那一秒,对唐玲玲来说,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没有笑,没有打招呼,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就像看着一个普通的陌生人,淡淡地移开了视线。
“抱歉,路上有点事,来晚了。”顾林的声音低沉磁性,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客气。
他走到主位坐下,点燃了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侧脸轮廓分明,冷硬得让人不敢靠近。
“顾林,听说你这次回来是为了那个‘天空之境’的项目?”
“是啊,这可是咱们市的地标建筑,非你莫属啊。”
同学们纷纷恭维。顾林淡淡地笑了笑,弹了弹烟灰:“运气好而已。”
“对了,”张浩突然开口,“当年咱们班不是有个约定吗?说十年后要重聚。顾林,你那时候不是说要带……”
“张浩。”顾林突然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寒意,“陈年旧事,就别提了。”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唐玲玲低着头,死死地盯着杯子里的倒影。
原来,他还记得。
原来,他还是恨她的。
酒过三巡,大家都有些微醺。有人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
瓶子转了一圈,瓶口不偏不倚地指向了唐玲玲。
“唐玲玲,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唐玲玲捏着衣角,声音很轻:“真心话。”
提问的是当年的文艺委员,她看了一眼顾林,又看了一眼唐玲玲,眼神里带着一丝看好戏的意味:“当年高考完,顾林在雨里等了你三个小时,你为什么没去?”
这个问题像是一颗炸弹,瞬间引爆了包厢里的气氛。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
唐玲玲感觉呼吸都要停滞了。
她在雨里等过他?不,那天是她晕倒了。
他在雨里等过她?她从来不知道。
“我……”唐玲玲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
“她不想说就算了。”
一道冷淡的声音响起。顾林掐灭了手里的烟,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唐玲玲。
“唐玲玲,”他叫她的名字,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都十年了,有些戏,没必要演一辈子。你不累,我都替你累。”
说完,他没再看她一眼,转身走出了包厢。
“顾林!”张浩想要追出去,却被顾林的一个眼神制止了。
包厢门被重重关上。
唐玲玲坐在那里,脸色惨白如纸。周围的同学开始窃窃私语,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她终于明白,这十年里,她以为自己在保护他,却原来,只是在他心上插了一把刀,然后还要看着他血流不止,还要被他误会成一个冷血无情的骗子。
“抱歉,我有点不舒服,先走了。”
唐玲玲抓起包,踉跄着冲出了咖啡馆。
外面的风很大,吹得她眼泪横流。
她跑到路边的垃圾桶旁,终于忍不住弯下腰,剧烈地呕吐起来。
“呕……”
没有东西,只有酸涩的苦水。
她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发出痛苦的抗议。
“唐玲玲,你真没用。”她对着空气,自嘲地笑了笑。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她身边。车窗降下,露出顾林那张冷峻的脸。
“上车。”他目视前方,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唐玲玲愣住了:“什么?”
“我说,上车。”顾林转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耐烦,“你想死在路边吗?”
唐玲玲看着他,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拉开了车门。
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和皮革味,那是顾林的味道。
“去哪?”唐玲玲系好安全带,声音有些颤抖。
顾林没有回答,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像是一道撕裂黑暗的闪电。
唐玲玲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十年错过的时光,或许,才刚刚开始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