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的遗憾》璃雾李

6、漫长的雨季 那一声

　　那一声琴弦崩断的脆响，成了唐玲玲整个青春里最刺耳的休止符。

　　顾林走了。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没有摔门而去的愤怒，他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太复杂，有震惊，有愤怒，有被羞辱后的难堪，但更多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失望。

　　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唐玲玲感觉身体里某种支撑着她站立的东西，也随之崩塌了。她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看着地上那把断成两截的小提琴，眼泪终于决堤，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玲玲，别哭了……”母亲心疼地想扶她起来。

　　“妈，”唐玲玲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眼神空洞得可怕，“把琴扔了吧。别让他看见。”

　　从那天起，唐玲玲消失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消失，而是她在顾林的世界里，彻底死去了。她换了手机号，退了所有的社交群，甚至拜托班主任帮她转到了隔壁班的重点班——一个顾林绝对不会经过的楼层。

　　她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

　　而顾林，真的如她所愿，疯了。

　　听说他那天回家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三夜。听说他把那把断琴的碎片一片一片捡起来，用胶带粘好，藏在床底最深处。听说他剪掉了留了两年的头发，剃成了寸头，像个刺猬一样，浑身上下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戾气。

　　高考前的最后一次模拟考，顾林考了年级第一。

　　那个曾经只会打篮球、逃课的混世魔王，突然变成了只会刷题的机器。他不再笑，不再说话，除了上课就是去图书馆，连打球的身影都彻底消失了。

　　唐玲玲偶尔在走廊的拐角处，远远地看见他。

　　他瘦了很多，背影单薄却挺拔，走路带风，目不斜视。每当这时，唐玲玲都会下意识地躲进阴影里，直到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敢大口呼吸。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她怕看见里面的恨意，更怕看见里面的……不在意。

　　六月，高考如期而至。

　　考完最后一门英语的那天，下了一场暴雨。

　　唐玲玲站在教学楼的屋檐下，看着漫天的雨帘。同学们都在欢呼，拥抱，撕书，庆祝这该死的青春终于结束。

　　只有她，觉得冷。

　　心脏的负荷已经到了极限，她最近经常感到胸闷气短，医生说手术不能再拖了。

　　“借过。”

　　一道冷淡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唐玲玲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一步。

　　顾林背着黑色的双肩包，手里撑着一把黑伞，从她身边走过。他甚至没有侧头看她一眼，就像她只是路边的一块石头，一棵树。

　　雨水打湿了他的裤脚，他却走得决绝。

　　“顾林……”

　　唐玲玲在心底无声地喊了一声。

　　少年没有回头，径直走进了雨幕中。那把黑伞在灰暗的雨天里，像是一道无法跨越的墙。

　　唐玲玲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终于支撑不住，扶着墙壁缓缓蹲下。

　　结束了。

　　所有的爱恨情仇，所有的年少轻狂，都在这个雨天，画上了一个并不圆满的句号。

　　她拿出手机，看着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手指悬在屏幕上方，颤抖了许久，最终还是按下了关机键。

　　顾林，祝你前程似锦。
　　祝你，在没有我的未来里，岁岁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