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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断弦 顾林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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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林凑得很近,近到唐玲玲能看清他睫毛上沾染的一点月光。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鼻尖,带着橘子汽水的甜味。
“唐玲玲,你听好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很郑重,“就算你以后变成老太婆,走路要拄拐棍,我也推着你去晒太阳。我不怕麻烦,我只怕……你不要我。”
那一刻,唐玲玲构筑的心理防线全线崩塌。
她反手紧紧抱住了他,把脸埋在他带着汗味的球衣里,眼泪浸湿了一大片布料。她想在心里说一句“好”,可出口的声音却破碎得不成样子。
那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一天。没有鲜花,没有正式的告白,只有一瓶橘子汽水和一句关于未来的承诺。
然而,命运最喜欢在人最幸福的时候,露出它獠牙的一角。
一周后,唐玲玲在排练室晕倒了。
那是学校艺术节的最后一次彩排,她正在拉《梁祝》。拉到“抗婚”那一段激昂的旋律时,心脏突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琴弓脱手而出,琴弦崩断,发出一声凄厉的脆响。
再次醒来时,满眼是刺目的白。
消毒水的味道钻入鼻腔,耳边是心电监护仪单调的“滴滴”声。唐玲玲费力地睁开眼,看见母亲红肿的双眼和父亲佝偻的背影。
“醒了?玲玲你终于醒了……”母亲扑过来握住她的手,泣不成声。
医生随后走了进来,表情严肃。
“病人这次晕倒是因为过度劳累诱发的心力衰竭。二尖瓣脱垂的情况比想象中严重,必须尽快进行瓣膜置换手术。手术风险很高,费用大概需要三十万。”
三十万。
对于唐玲玲这个普通的工薪家庭来说,无异于天文数字。父亲在一旁沉默地抽着烟,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能不能……不做手术?”唐玲玲虚弱地问。
“不做手术?不做手术你连今年冬天都过不去!”医生严厉地喝道。
唐玲玲闭上了眼,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进发鬓。
也就是在那天下午,顾林来了。
他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消息,疯了一样冲进医院,校服外套敞开着,额头上全是汗,显然是跑着来的。
“唐玲玲!”他在病房门口大喊,却被护士拦住。
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唐玲玲看见了他。他手里还提着一把崭新的小提琴——那是他攒了很久的零花钱,想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让我进去!我是她同学!”顾林急得满脸通红,眼眶里全是焦急。
唐玲玲看着那个少年,看着他手里那把昂贵的小提琴,又看了看病房里愁云惨淡的父母。
三十万的手术费,高昂的后续治疗,一个随时可能死去的废人……这就是她的未来。
而顾林,他才十七岁,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他应该去北方看雪,应该成为最优秀的建筑师,应该在阳光下肆意奔跑。
他不能被拖进这个泥潭里。
唐玲玲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对进来的护士说:“阿姨,能不能麻烦你帮我一个忙……告诉外面那个男生,我不想见他。还有……帮我把这个还给他。”
她颤抖着手,从脖子上摘下了那条顾林送给她的幸运红绳,连同那张写着“北方”的纸条,一起递了出去。
护士有些为难,但看着女孩决绝的眼神,还是走了出去。
窗外,顾林接过那堆东西,整个人僵在原地。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护士,又看向病房里背对着窗户的唐玲玲,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那天,他在医院楼下站了很久,直到天黑透了,才失魂落魄地离开。
唐玲玲躲在窗帘后面,看着那个落寞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夜色中,心脏疼得快要裂开。
她在心里默念:顾林,忘了我吧。去北方,去飞,别回头。
这是她对他,最后的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