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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只有风听的见 晚自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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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下课的铃声像是某种解脱的信号。
唐玲玲故意磨蹭了十分钟,直到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背起书包,顺着楼梯悄无声息地溜向操场。
夏夜的操场有些闷热,远处居民楼的灯火像是一片倒映在地上的星河。看台最角落的那级台阶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顾林手里拿着两瓶冰镇的汽水,看见唐玲玲走过来,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这里。”
唐玲玲走过去坐下,两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
“给。”顾林递过来一瓶橘子味汽水,瓶身上凝结的水珠沾湿了唐玲玲的指尖。
“谢谢。”
拉开拉环,“呲”的一声,气泡翻涌。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仰头喝着汽水,听着远处草丛里不知疲倦的虫鸣。
这种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一种心照不宣的暧昧在流淌。
“唐玲玲。”顾林突然开口,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嗯?”
“我想考北方的大学。”顾林盯着远处的足球门框,语气有些漫不经心,但握着瓶身的手指却微微用力,“听说那边的建筑系很强,而且……冬天会下很大的雪。”
唐玲玲的心猛地沉了一下。北方的大学,意味着几千公里的距离。她低头看着脚尖,轻声说:“挺好的,你的成绩没问题。”
“那你呢?”顾林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你想去哪?”
“我……”唐玲玲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棉花堵住了一样。她能去哪?她可能哪都去不了。那张体检单像是一道隐形的枷锁,将她困死在这座南方的小城。
“我想带你去。”顾林突然伸出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
唐玲玲浑身一僵,想要抽回手,却被他紧紧握住。少年的手掌很大,指节修长有力,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度。
“我知道你在怕什么。”顾林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怕老师,怕家长,还是怕未来?唐玲玲,你总是想太多。未来的事,谁说得准呢?只要我们想在一起,什么距离都不是问题。”
唐玲玲感觉鼻子一阵发酸。她想告诉他真相,想扑进他怀里大哭一场,告诉他“我不去北方,我可能连明天都没有”。
可是,看着顾林那双充满希冀的眼睛,她终究还是自私地选择了沉默。她贪恋这一刻的温暖,哪怕只是饮鸩止渴。
“顾林……”她反手握住了他的手,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变得很麻烦,你会怎么办?”
顾林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抬起另一只手,笨拙地帮她擦去眼泪,指腹粗糙的触感蹭得她脸颊微疼。
“麻烦?你能有多麻烦?”他凑近她,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融,“唐玲玲,你听好了。不管是生病,还是变老,或者是变成老太婆,只要是你,我都接着。”
那一晚,月光很亮,风很轻。
他们在无人的看台上,交换了第一个吻。那是一个带着橘子汽水味道的吻,青涩、慌乱,却又虔诚得像是一场仪式。
唐玲玲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就这一次,让我任性一次。哪怕结局是粉身碎骨,我也要记住这个晚上的风,和这个少年的温度。
然而,命运从来不会因为你的一次任性而手下留情。
三天后,唐玲玲在体育课上晕倒了。
再次醒来时,映入眼帘的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还有母亲红肿得像核桃一样的眼睛。
“玲玲,你醒了……”母亲握住她的手,声音沙哑。
唐玲玲试图坐起来,却发现胸口闷得厉害,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扯着风箱。
“妈,我怎么了?”
母亲别过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顾林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校服上还沾着操场的灰尘,显然是刚听到消息就从学校跑过来的。
“玲玲!”他冲到病床前,焦急地看着她,“你怎么了?是不是低血糖?我买了糖……”
他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却在看到床头病历卡上那一行诊断结果时,动作瞬间僵住了。
唐玲玲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张卡片上写着:先天性心脏病,二尖瓣重度关闭不全,建议立即住院手术。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顾林拿着糖的手悬在半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唐玲玲,眼里的光一点点碎裂,最后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绝望。
“这就是你说的……麻烦?”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含着沙砾。
唐玲玲避开他的视线,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枕头。
她知道,那场关于北方的梦,那个橘子味的吻,还有那个少年的未来,都在这一刻,被现实狠狠地按下了暂停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