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的遗憾》璃雾李

2、未完成的协奏曲 唐玲玲

　　唐玲玲低着头，盯着顾林球鞋上沾着的一点干涸泥渍，声音轻得像蚊子哼：“顾林，高三了。班主任说，早恋会影响考大学的。”

　　这是她准备好的台词，像背课文一样熟练，却在说出口的瞬间，心口一阵发紧。

　　顾林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他往前逼近了一步。唐玲玲下意识想后退，背脊却抵上了滚烫的墙壁。少年身上混合着汗水和柠檬洗衣液的味道，霸道地侵占了她的呼吸。

　　“唐玲玲，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顾林的声音沉了下来，没了刚才的嬉皮笑脸。他伸出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墙面上，将她圈在自己和墙壁之间。

　　走廊尽头有老师走过，唐玲玲吓得浑身一颤，慌乱地抬起头，撞进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那里没有戏谑，只有一片让她心惊的认真。

　　“我不怕影响。”顾林盯着她，一字一顿地说，“我就怕……怕以后没机会了。”

　　唐玲玲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她感觉胸腔里那颗脆弱的心脏正在疯狂撞击着肋骨，那是病理性的悸动，也是生理性的慌乱。

　　“顾林，你别闹了……”她试图推开他，手掌抵在他结实的胸膛上，却像是推在一堵墙上。

　　“谁跟你闹了？”顾林突然抓住了她的手，掌心滚烫干燥，带着薄茧，“唐玲玲，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敢？还是你觉得……我顾林配不上你这个年级第一？”

　　“不是！”唐玲玲脱口而出，眼眶却红了。

　　就在这时，上课铃声尖锐地响起，像是一把剪刀，剪断了两人之间紧绷的弦。

　　顾林看着她泛红的眼尾，眼底的戾气瞬间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奈的宠溺。他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折得方方正正的纸条，塞进她的手心里。

　　“放学别走，老地方。”

　　他抓起篮球，转身跑向操场，背影挺拔如松。

　　唐玲玲摊开手心，那是一张从草稿本上撕下来的纸，上面画着一个简陋的笑脸，旁边写着一行龙飞凤舞的字：

　　“今晚操场见，我有话对你说。——顾”

　　那天晚自习，唐玲玲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转着笔，目光却总是飘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她的书包夹层里，藏着那张刚拿到的体检复查通知单。医生的话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里回荡：“二尖瓣关闭不全，建议尽快手术，否则……”

　　否则什么，医生没明说，但母亲在走廊尽头压抑的哭声已经说明了一切。

　　手术费是个天文数字，而顾林，他是家里的独子，是南城一中最有希望考进顶尖建筑系的天才。他的未来应该是在图纸和大厦之间，而不是在医院充满消毒水味的走廊里，守着一个随时可能熄灭的生命。

　　晚自习下课铃响的那一刻，唐玲玲做出了决定。

　　她没有去操场。

　　她背着书包，绕过了操场那条必经之路，从学校后门的小巷子里走了出去。巷子里很黑，只有远处的路灯投来微弱的光。

　　她走得很快，眼泪无声地砸在手背上。

　　而在操场的看台最高处，顾林手里捏着两瓶温热的牛奶，从夕阳西下等到月上中天。

　　风越来越大，吹凉了他手里的牛奶，也吹凉了他那颗原本炽热的心。

　　“唐玲玲，”他对着空荡荡的跑道，轻声说，“你输定了。”

　　第二天，唐玲玲像变了一个人。她剪短了留了三年的长发，换上了厚重的黑框眼镜，把所有的课余时间都用来刷题，对顾林的示好视而不见，甚至在顾林拦住她时，冷冷地扔下一句：“顾林，别幼稚了，我们不是一路人。”

　　顾林眼里的光，在那一刻，彻底熄灭了。

　　高三的下半学期，两人在同一个教室里，却活成了两条平行线。

　　直到高考结束那天，唐玲玲在收拾书本时，在那把用了三年的小提琴盒夹层里，发现了一张夹在乐谱里的纸条。

　　那是顾林的字迹，日期却是高二那年她生病请假的时候：

　　“今天她没来上学，操场好安静。听说她身体不好，以后换我跑快点，替她看风景。”

　　唐玲玲抱着琴盒，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哭得撕心裂肺。

　　她以为的推开是为了保护，却不知道，她亲手推开了一生中唯一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