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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听风的声音 六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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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风里裹挟着香樟树特有的清苦味,混合着塑胶跑道被暴晒后的橡胶气息,扑面而来。
这是南城一中最寻常不过的一个午后,却也是唐玲玲记忆中最滚烫的一天。
广播站里正在放着陈奕迅的《十年》,电流声有些嘈杂,让那句“情人最后难免沦为朋友”听起来格外刺耳。唐玲玲抱着一摞刚收齐的物理试卷,穿过走廊。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洗得发白的校服裙摆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唐玲玲!等等!”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节奏明快,像极了少年人不知疲倦的心跳。
唐玲玲下意识地抓紧了怀里的试卷,指尖泛白。她没有回头,只是脚步微微放缓。
一个高大的身影带着热风挡在了她面前。顾林穿着一件黑色的球衣,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几缕贴在眉骨上,那双总是含着三分笑意的桃花眼,此刻正紧紧盯着她。
“躲我?”顾林喘着气,手里转着一颗橘红色的篮球,语气里带着几分痞气,却掩饰不住眼底的紧张。
“没有,我要去办公室送作业。”唐玲玲低下头,视线落在顾林那双磨损严重的篮球鞋上,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唐玲玲,你看着我。”顾林往前迈了一步,侵略性的气息瞬间笼罩下来。
唐玲玲不得不抬起头。
顾林从裤兜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塞进她怀里,动作粗鲁,却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她怀里的试卷。
“这是什么?”唐玲玲愣住。
“情书。”顾林回答得理直气壮,耳根却悄悄红了,“写了三页纸,废了我两节数学课。唐玲玲,老子喜欢你,从高一你帮我包扎膝盖那天起,就栽你手里了。”
周围路过的同学开始起哄,口哨声此起彼伏。唐玲玲的脸瞬间红透了,她想拒绝,想逃,可怀里的信封却烫得惊人。
她张了张嘴,那句“我不行”还没说出口,就被顾林打断。
“别说什么我们不合适,或者会影响学习。”顾林盯着她的眼睛,认真地像是要把她的模样刻进骨子里,“我会考上体大,你也一定能去你想去的音乐学院。唐玲玲,给我个机会,让我护着你,行不行?”
那一刻,广播里的歌声正好切到了下一首,《遇见》。
“我遇见谁,会有怎样的对白……”
唐玲玲看着顾林,眼眶忽然有些发热。她当然喜欢他,喜欢到在日记本里写满了他的名字,喜欢到每次听到篮球声都会下意识回头。
可是,她摸了摸胸口那枚冰冷的听诊器挂件,那是她出门前母亲塞给她的。医生上周的话还在耳边回荡——“心脏负荷过大,不能受刺激,更不能剧烈运动,随时可能……”
随时可能什么,医生没说,但唐玲玲懂。
她是背负着定时炸弹的人,而顾林是光芒万丈的太阳。
“顾林,”唐玲玲深吸一口气,将怀里的信封拿出来,重新塞回他的球衣口袋里,声音颤抖却坚定,“还有一个月就高考了。如果你真的喜欢我,就拿出成绩来证明。”
顾林愣住了,眼底的光暗了一瞬,随即又亮了起来,那是少年特有的执着:“好!你等着!老子一定拿□□大特招,到时候你再来拒绝我!”
说完,他转身跑向球场,背影决绝。
唐玲玲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眼泪终于砸了下来。
顾林,对不起。
不是一个月,也不是高考。
我怕我给不了你未来。
那天晚上,唐玲玲在日记本上写下了一行字:
“有些相遇,是为了教会我们什么是遗憾。顾林,谢谢你曾像风一样,路过我的青春。”
那时候的她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拒绝。她不知道的是,命运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这一次的退缩,竟成了后来十年里,她无数次午夜梦回时,最想抽自己一巴掌的源头。
如果知道后来会发生什么,当时的唐玲玲,一定会接过那封信,哪怕只有一天的欢愉,也胜过余生的荒芜。
可惜,年少时的我们,总以为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