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的遗憾》璃雾李

11、听见风的声音 五年后

　　五年后。

　　北国，哈尔滨。

　　中央大街的石板路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积雪，圣·索菲亚大教堂的穹顶在冬日的阳光下闪耀着肃穆的光泽。

　　顾林站在广场中央，手里拿着一张设计图纸。寒风呼啸，吹乱了他鬓角的几缕白发——明明才三十出头，他的两鬓却已染上了风霜。

　　“顾总，这是‘风之谷’音乐厅的最终效果图。”助理小跑过来，递上一杯热咖啡，“市领导对您的设计方案非常满意，尤其是那个穹顶的结构，简直是建筑史上的奇迹。”

　　顾林接过咖啡，没有喝，只是目光深邃地看着不远处那片即将动工的空地。

　　“不是奇迹。”他轻声说，“是承诺。”

　　五年前，从南城回来后，顾林辞去了国外高薪的设计工作，回到了国内。他推掉了所有的商业住宅项目，只接公共文化建筑。

　　他说，他要建一座能“听见风的声音”的音乐厅。

　　这座音乐厅的设计灵感，来源于一把断裂的小提琴。

　　从高空俯瞰，整个建筑的屋顶呈流线型，像是一把被拉长的琴身，而主厅的穹顶，则是由无数根交错的钢梁构成，模拟琴弦的震动频率。据说，当北风吹过的时候，这座建筑会发出一种特殊的共鸣声，像极了大提琴的低吟。

　　“顾总，听说这座音乐厅的首演，是为您的一位故人准备的？”助理小心翼翼地问道。

　　顾林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大衣口袋里的一枚钻戒。那枚钻戒已经被磨得有些发亮，内侧的刻字“To the wind”依然清晰可见。

　　“嗯。”顾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她生前最大的愿望，就是能站在舞台上拉小提琴。可惜……身体不允许。”

　　“那她一定很为您骄傲。”

　　顾林没有说话，只是抬头看着天空。

　　今天的天空很蓝，蓝得像极了十七岁那年，唐玲玲校服裙摆的颜色。

　　这五年里，他去过很多地方。

　　他去了云南的大理，在那里听了一整晚的风声；他去了西藏的纳木错，在湖边守了一夜的星空；他去了法国的普罗旺斯，在薰衣草田里站了很久。

　　每到一个地方，他都会给唐玲玲写一封信，然后烧掉。

　　他相信，风会把灰烬带走，带到她在的那个世界。

　　“玲玲，你看。”顾林在心里默默地说，“我做到了。我没有颓废，没有自暴自弃。我成了最好的建筑师，我建了你最喜欢的音乐厅。”

　　“可是……为什么我还是觉得这么冷呢？”

　　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雪花，迷了他的眼。

　　顾林下意识地闭上眼，感觉脸颊上有一丝凉意。

　　是雪吗？

　　不，好像是一滴泪。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是医院的电话。

　　“顾先生，您的体检报告出来了。”医生的声音有些迟疑，“虽然您的各项指标都很正常，但是……您的心脏……”

　　“我的心脏怎么了？”顾林平静地问。

　　“您的心脏出现了早搏的现象，而且……左心室有轻微肥大的迹象。顾先生，您是不是长期处于极度悲伤和压抑的状态？心脏是情绪的器官，您的心……好像生病了。”

　　顾林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谢谢医生。”他挂断电话，看着手里那张被风吹得哗哗作响的设计图纸。

　　原来，心真的会痛。

　　原来，思念真的会入骨。

　　“玲玲，看来我不用等下辈子了。”顾林把图纸折好，放进贴身口袋里，对着天空轻声说道，“我很快就会去找你了。”

　　他转过身，朝着那个即将动工的工地走去。

　　背影挺拔，步伐坚定。

　　风雪越来越大，渐渐掩盖了他的脚印。

　　但在那风雪深处，仿佛有一把小提琴在轻轻奏响，旋律悠扬，穿透了时空，穿越了生死。

　　那是《梁祝》的化蝶篇。

　　那是他们未完的青春。

　　那是……年少的遗憾，最终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