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用尽晴天oz

24、距离 两人见面很

　　天台那次之后，我们之间好像多了一层看不见的东西。

　　说不清是什么，只是每次在走廊里擦肩而过的时候，空气都会变得微妙起来。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随意地点个头。
　　而是飞快地看我一眼。
　　然后移开视线。
　　加快脚步走开。

　　他的步伐比以前快了一些，好像在躲避什么。

　　我也差不多。
　　总是假装在看手机。
　　假装在看风景。
　　假装没有在看他。

　　其实手机屏幕早就黑了。
　　我根本没在看任何东西。

　　明明就在同一个教室，却比陌生人还生分。

　　上课的时候我会不自觉地往后排看，往往一回头就撞上他的目光，然后两个人同时移开，像被烫到了一样。

　　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讲着什么二元一次方程，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眼睛盯着黑板，脑子里却在想他刚才是不是也在看我。

　　苏糖糖问我最近怎么了，怎么老是心不在焉的。我说没什么，就是没睡好。她将信将疑地看了我两眼，也没再多问。

　　她最近在追一部电视剧，每天午休都在看手机，嘴角时不时往上翘，大概是看到什么好笑的情节了。

　　其实我睡得很好。

　　比以前任何时候都好。

　　只是她不知道而已。

　　那种微妙的气氛一直持续到第二周周三。

　　那天中午吃完饭，我照例去天台晒太阳。自从那次之后，我每天中午都会来天台，说是晒太阳，其实是想来看看他会不会在。

　　当然我不会承认这一点。
　　我告诉自己只是觉得天台安静，适合一个人待着。

　　推开门的时候，愣了一下。

　　他已经在那儿了。

　　还是老位置，靠着栏杆，背对着太阳。听到门响，他转过身来，看见是我，脚步顿了顿。

　　我们隔了大概五米的距离，阳光从天上照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我脚边。

　　换作以前，我可能会转身就走。

　　但这次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我站在门口，和他对视了两秒。他的眼睛很黑，盯着人的时候会让人有一种被看穿的感觉。

　　我连忙移开目光，低下头，假装在看地上的裂缝。

　　然后我径直走到栏杆的另一边，和他隔了三四米的距离，也靠在栏杆上，看着同一个方向。

　　风从中间吹过，把两个人的衣角吹得轻轻晃动。

　　谁也没说话。

　　我低下头，假装在看楼下的小花园。手肘撑在栏杆上，托着下巴，阳光晒得人暖洋洋的，舒服得想睡觉。

　　楼下那几株月季开得正艳，红的粉的，在阳光下晃眼睛。有两只蝴蝶在花丛里飞来飞去，追着彼此的身影。

　　他也没说话，就那么站着。

　　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要走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我余光看见他走过来了。不是走过来跟我说话，而是走到我旁边，隔了不到一米的距离，也靠在栏杆上，看着同一个方向。

　　我的心跳陡然加快。

　　你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吗？

　　那一刻我觉得他能。

　　咚咚咚咚，在胸腔里擂鼓一样，震得我耳朵都在嗡嗡响。我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胸口一起一伏的。

　　我不敢转头。
　　怕他看见我发红的耳尖。

　　头发垂下来正好能挡住半边脸，这让我稍微安心了一点。

　　他也没转头，只是看着前方，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犹豫什么。

　　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得有点乱。我看见他的手指在栏杆上轻轻敲了敲，指节分明，骨节突出，像弹钢琴的手。

　　然后他开口了。

　　那个……

　　他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嗓子发干。

　　他说，微信能加一下吗？私人的那个。

　　我的手指在栏杆上顿了一下。

　　心跳漏了一拍。

　　加微信？

　　他为什么要加我微信？是有什么事吗？还是说他想……不对，不要想多了，他可能是有什么问题要问我，或者要找我帮忙。

　　再说了，他不是说了吗。

　　就是朋友之间正常的关心。

　　朋友加个微信，很正常。

　　脑子里乱成一团，一瞬间涌出无数个念头，每一个都让我心慌意乱。

　　见我半天没反应，他好像有点紧张，声音又低了几分。

　　就是……就是平时有事可以联系一下。
　　不是什么别的意思。
　　你要是不方便的话，就算了。

　　最后那句话说得很轻，轻得差点被风吹散。

　　我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他没看我，眼睛盯着楼下，下颌线绑得很紧，喉结动了动。他的侧脸被阳光照着，轮廓很清晰，睫毛在眼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我能看见他耳朵尖上有一抹红色。

　　不知道是被太阳晒的。
　　还是别的原因。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心跳得太快了。
　　快得我怕他听见。

　　好。

　　这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向我，眼睛里有一闪而过的光。

　　我说嗯，又把头转回去，看着楼下的月季花。

　　然后他掏出手机，递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一个二维码，黑白相间的方块，像某种我看不懂的密码。微信的logo在左上角，蓝白相间的小气泡。

　　我掏出手机，扫了一下。

　　好友申请发出去的那一刻，我的手都在抖，差点没拿稳手机。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扫完码，他又站了一会儿，好像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嗯了一声，转身往天台门口走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我加到他微信了。

　　真的加到了。

　　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看手机。

　　消息列表里多了一个新的头像，是默认的灰色小人。那个小人和所有用默认头像的人一样，看起来有点孤单。

　　我点进去看了一眼，灰色的头像下面，是一串简单的字母和数字。他的微信号就是他的名字加上生日，很好记。

　　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手指在屏幕上悬着，不知道该不该点进去。

　　最后还是点了。

　　然后我就看见了他的朋友圈入口。

　　没有犹豫，直接点了进去。

　　第一条朋友圈是一张篮球场的照片，阳光从头顶洒下来，把球场照得发亮。配文只有两个字：训练。

　　下面有一串评论，大多是男生之间的插科打诨，有人说又输了，有人说下次一定赢回来。

　　他说等着。

　　我往下翻。

　　有比赛的合影，七八个男生站在一起，每个人都笑得很开心，他站在最边上，笑容淡淡的，很腼腆。

　　有和朋友的搞怪自拍，两个人对着镜头做鬼脸，他难得露出那样调皮的表情。

　　有转发的文章，是关于篮球战术分析的，标题很专业。

　　还有几张风景照，有日出有日落有下雨天模糊的窗户。

　　每一张我都看得很仔细，从配文到定位到发布时间，一个字都不放过。

　　翻到中间的时候，一张照片让我的手指顿住了。

　　那是一张小时候的照片。

　　照片里的他大概七八岁，站在一棵大树下，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露出两颗小虎牙。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穿着白色的短袖，胸口印着一只卡通小熊，看起来很可爱。

　　和现在完全不一样。

　　现在的他总是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就算笑也是嘴角微微勾起，很克制，很礼貌。

　　但那张照片里的笑不一样。

　　是那种毫无保留的。
　　孩子气的。
　　发自内心的笑。

　　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笑得好像世界上没有任何烦恼。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久到手机屏幕都暗了，我才回过神来，点亮了屏幕。

　　然后又从头翻了一遍。

　　这一次看得更慢了，每一条都停留很长时间，想从字里行间看出点什么，想从照片里找到某种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翻完第二遍的时候，上课铃响了。

　　我收起手机，慢慢走回教室。

　　一路上脑子里全是那张照片。

　　他小时候真好看。

　　笑起来真好看。

　　和现在完全不一样。

　　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我停下来，深吸一口气，把脸上的表情整理好，才推门进去。

　　苏糖糖已经在位置上了，看见我进来，朝我挥了挥手，问我吃了没。

　　我嗯了一声，走过去坐下，把手机塞进桌洞里，假装在找课本。

　　但脑子里还在想那张照片。

　　还有刚才他递手机给我时的表情。

　　还有那句"不是什么别的意思"。

　　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吗？

　　我低下头，看着课本上的字，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但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地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