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用尽晴天oz

25、升温 加了私人微

　　加了微信之后，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最明显的变化是，我开始在意手机了。

　　以前手机只是一个通讯工具，没事的时候很少拿出来看。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每天早上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摸手机，打开微信，看看他有没有回消息。

　　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心跳往往会漏一拍。
　　然后是失望或者雀跃。
　　取决于有没有未读消息。

　　其实也没聊什么。

　　无非就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问他今天作业是什么啦，问他明天要不要带伞啦，问他那道数学题怎么解啦。

　　每次都是我先发消息。
　　然后等半天。
　　心惊胆战地等他回复。

　　他回复得不多，往往就几个字，但就是那几个字，我能翻来覆去看好几遍。

　　比如说上次我问他物理作业是什么，他回的是：第三页到第五页，画图题不用做。

　　就这么一句话。

　　我看了十几遍。

　　苏糖糖从旁边经过的时候看见我在发呆，凑过来问我看什么呢。我赶紧锁屏，说没什么。

　　她狐疑地看了我两眼，也没再追问。我看见她嘴角有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心里咯噔一下。她不会发现什么了吧？

　　他回复得时间不固定，有时候秒回，有时候过几个小时才回。

　　秒回的时候我开心。
　　过几个小时才回的时候我焦虑。

　　我会想他是不是在忙。
　　是不是不想理我。
　　是不是觉得我很烦。

　　我讨厌这样的自己。
　　怎么变成这样了？

　　以前那个对什么都无所谓的宋简余去哪儿了？

　　一个以前从不主动联系人的人，现在恨不得二十四小时盯着手机屏幕，等一个人的消息。

　　这太不像我了。
　　太可怕了。

　　可就是控制不住。

　　晚上躺在床上，明明已经很困了，还是要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隔几分钟就点亮一次屏幕，看他有没有发朋友圈。

　　他的朋友圈我早就翻完了，但还是忍不住一遍一遍地刷，好像在期待什么，好像在等待什么。

　　有时候刷到他以前发的内容，会停下来看很久。

　　有一张照片我看了很多遍。

　　是他小时候的生日照。照片里他穿着蓝色的短袖，站在一个双层蛋糕旁边，双手合十，眼睛闭着，正在许愿。

　　蛋糕上插着九根蜡烛，烛光映在他脸上，照得他的眼睛亮亮的。旁边还有一束气球，彩虹色的，绑在椅子背上。背景是一面墙，墙上挂满了彩色的拉花，看起来很热闹。

　　照片下面有一行字，是很久以前发的：第九个生日快乐。

　　第九个。
　　九岁的温书言。
　　和现在完全不一样的温书言。

　　我把那张照片存了下来。

　　存完之后又觉得自己很傻。
　　为什么要存？

　　但删掉又舍不得。

　　最后还是留在了相册里，藏在很深的文件夹里，谁也不让看。

　　有时半夜睡不着，我会翻出来看。

　　就那么看着。
　　看到睡着。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每天都差不多，每天又都不一样。

　　一样的是我还是会在早上醒来看手机，会在晚上睡前刷朋友圈，会在走廊里偷偷看他。

　　不一样的是他偶尔也会主动发消息给我，问我要不要一起对作业答案，或者问我明天早上能不能帮他带杯豆浆。

　　豆浆。

　　他让我帮他带豆浆。

　　那杯豆浆我跑了三趟小卖部才买到，因为前两趟都卖完了。第三趟我干脆早起了半小时，七点十分就到小卖部门口等着。

　　店员开门的时候吓了一跳，说小姑娘这么早啊。

　　我嗯了一声，付了钱，买了豆浆就往教室跑，跑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豆浆是热的，用塑料袋装着，鼓鼓囊囊的，隔着袋子都能感受到那股暖意。

　　他把豆浆接过去的时候说了谢谢，声音低低的，眼睛没怎么看我。但我能看见他耳朵尖上有一抹红色，在晨光里若隐若现。

　　我假装没看见。

　　其实早就看见了。

　　这种小事情还有很多。

　　比如他会在我发消息之后秒回，虽然就一两个字。

　　比如他会在路上遇到我的时候，放慢脚步，等我跟上来，然后两个人一起走一段路，虽然谁也不说话。

　　比如他会在我打喷嚏的时候，若无其事地把纸巾放在我桌上，然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都是很小很小的事。

　　小到可以假装是巧合。

　　但我知道不是。

　　就像我知道那天的粥和药不是顺路一样。

　　我知道他每天中午也会去天台。

　　不是猜测。
　　不是瞎猜。
　　是有一次他发了一条朋友圈，我看了定位才发现的。

　　定位显示在学校天台，配图是一角的天空，蓝得很干净，有几丝白云飘过，像谁随手画的线条。

　　从那之后我每次去天台都会想，他是不是也在这里站过？站在同样的位置，看着同样的风景，吹着同样的风？

　　这种感觉让我心跳加速，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

　　有一次我问他，你经常去天台吗？

　　他回了一个嗯。

　　我问他去干什么。

　　他说是去放空。

　　我看着那两个字，想象他在天台放空的样子。靠在栏杆上，戴着耳机，看着楼下的人来人往，风把他的头发吹乱。

　　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清晰。

　　想着想着，我就会笑出来，然后赶紧捂住嘴，怕被别人看见。

　　想象完又觉得自己很可笑。

　　但就是忍不住想。

　　就这样到了四月末。

　　那天天气很好，晚自习的时候，窗外的天空被夕阳染成了橘红色，像打翻了一整罐颜料，层层叠叠地铺在天边。

　　云层被镀上了金边，从窗户里看出去，美得像一幅画。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天空，忍不住多看了好几眼。

　　整栋楼的学生都在看窗外，有人拿出手机拍照，有人惊叹出声。隔壁班的窗户边上挤满了人，都在拍那片天空。

　　苏糖糖也趴在窗台上看了半天，然后转过头跟我说，简余你看外面！好好看啊！像油画一样！

　　我嗯了一声，也往窗外看了一眼。

　　确实很好看。

　　但我没有拍照。

　　我只是在看。

　　看了很久。
　　看到眼睛都酸了。

　　然后我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的夕阳很好看。

　　发完之后就后悔了。

　　这算什么呢？
　　突然发这种消息，会不会太奇怪了？
　　他说的是朋友之间的关心，那我这样说会不会太……

　　太什么？
　　我想不出合适的词。
　　只觉得脸有点热。

　　正想着要不要撤回，屏幕亮了。

　　他回消息了。

　　三个字：是啊。

　　然后是一张图片。

　　我点开。

　　是天台的照片。

　　夕阳下的天台，天空被染成了同样的橘红色，栏杆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水泥地上。照片的角度和上次他发的那条朋友圈一模一样，同样的位置，同样的风景。

　　但这次是他专门发给我的。

　　不是群发的朋友圈。
　　是单独发给我的。

　　我盯着那张图片，盯着屏幕上那几个字，心跳快得像擂鼓。

　　是啊。
　　就两个字。
　　普普通通的两个字。

　　但我知道那不只是两个字。

　　那是他的回应。

　　是他也在看同样的风景的证据。

　　是他也想到了我的信号。

　　我低下头，把脸埋进手臂里，心跳得耳膜都在嗡嗡响。

　　苏糖糖凑过来问我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发烧了。我摇摇头，说没有，就是觉得热。

　　她狐疑地看了我两眼，也没再多问。

　　我把手机握在手心里，屏幕贴着掌心，温热的触感让我安心。

　　今天的夕阳很好看。

　　是啊。

　　我看着窗外那片渐渐暗下去的天空，心想，他也是这么想的吗？

　　还是说……

　　我没敢往下想。

　　只是把手机攥得更紧了一些。

　　晚风吹进来，带着一点初夏的味道。

　　窗外的天空一点一点地暗下去，橘红色渐渐褪去，变成淡淡的紫色，又变成深蓝色。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在深蓝色的天幕上闪烁。

　　但我的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像是有人在我心里点了一盏灯。

　　小小的。
　　暖暖的。
　　照亮了某个一直黑暗的角落。

　　我看着窗外的星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原来被人惦记的感觉，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