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用尽晴天oz

23、试探 我终于鼓起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在犹豫。

　　每次在走廊里遇见他，我都会不自觉地放慢脚步，偷偷地看他一眼。

　　他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该上课上课。
　　该打球打球。
　　偶尔和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地走过，笑声在走廊里回荡。

　　他的笑声很低沉，听起来很舒服，和他平时说话的声音不太一样。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的形状，露出一点点牙齿，很好看。

　　就那么一瞬间，我好像觉得那天的事只是自己做的一场梦。

　　但抽屉里那盒还没吃完的退烧药，和脑海里那句"别人托我带的"，时时刻刻提醒我，那不是梦。

　　药盒就放在课本下面。
　　每次翻开书都能看见那个熟悉的包装。

　　是谁呢。

　　我想问他，但又不敢。

　　万一不是他，那多尴尬。
　　万一是他，我又该怎么回应？
　　谢谢？
　　可这两个字堵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口。

　　我凭什么要谢他呢？
　　他为什么要对我好？
　　我们又不熟。

　　一个声音在心底响起，阴沉沉的，像深海里翻涌的暗流。

　　你又不美。
　　又不有趣。
　　整天阴沉着一张脸。
　　谁会想给你送东西？

　　他不过是顺路罢了。

　　或者……或者只是可怜你。
　　可怜你发烧一个人在宿舍，没人心疼，像条没人要的流浪狗。

　　这个声音让我心里发堵，像被人攥住了心脏。

　　我用力甩了甩头，把那些声音压下去。

　　可是不问的话，又总觉得有件事堵在胸口，不上不下，憋得人喘不过气来。

　　有时候半夜睡不着，脑子里就会蹦出那个念头，然后翻来覆去地想，想到凌晨三点也睡不着。

　　这种纠结一直持续到周五。

　　那天中午，我去天台晒太阳。

　　推开门的时候，发现他已经在那儿了。他背对着我，站在栏杆边，往楼下看。风吹过来，把他校服的下摆吹得鼓起来。

　　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几缕碎发落在额前。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清晰。

　　我的脚步顿住了。

　　要退出去吗？

　　可是门已经推开了，他听到声音，回过头来。

　　四目相对。

　　他看见是我，愣了一下，然后朝我点了点头。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就像在看一个普通的同学。

　　但我注意到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很快移开了。

　　我也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然后就那么站着。
　　谁也没说话。

　　沉默像一张透明的膜，罩在两个人之间，薄薄的，一戳就破，但谁也没有去戳。

　　风从中间吹过，把两个人的衣角吹得轻轻晃动。天台上有一个废弃的花盆，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干裂的泥土。

　　我走到栏杆的另一边，和他隔了两三米的距离。低下头，看着楼下的小花园，几株月季开得正艳，红的粉的，在阳光下晃眼睛。

　　有两只蝴蝶在花丛里飞来飞去，追着彼此的身影。远处是操场，有几个男生在打篮球，隐约能听到他们的喊声。

　　风又吹过来，带着一点初夏的燥热。

　　我深吸一口气，鼓起了一上午的勇气。

　　那个……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干涩得像生锈的铁。

　　他转过头，看向我。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还是把话说完。

　　那个东西……是你送的吗？

　　说完这句话，我不敢看他的眼睛，盯着楼下那几株月季，余光却一直落在他身上。

　　心跳得像擂鼓，咚咚咚咚，在胸腔里震得我耳朵都在嗡嗡响。我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指尖冰凉。

　　身后安静了几秒。

　　那种安静让我头皮发麻，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我甚至开始后悔问出这个问题，觉得自己像个傻瓜，像个自作多情的傻子。

　　他肯定会说不认识这个人的。
　　或者说他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然后我们就会变得比以前更尴尬。

　　然后我听到他开口了。

　　嗯。

　　就一个字。

　　我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栏杆，指节泛白。

　　风从耳边刮过，把那句话吹得支离破碎，可我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嗯。
　　是。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其实早就猜到了，不是吗？从苏糖糖说她那天没空开始，那个答案就已经呼之欲出。

　　可真正听到他说出来的时候，还是觉得不真实，像踩在云端上，随时会摔下去。

　　我该说什么。

　　该说谢谢吗？

　　可这两个字堵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口。

　　我凭什么要谢他呢？
　　他为什么要对我好？
　　我们又不熟。

　　他好像察觉到了我的不知所措，声音有点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就是顺路。
　　听说你发烧了，我正好要去后门买东西，就……顺路带了一下。

　　顺路。

　　又是顺路。

　　我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嘴角扯了扯，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

　　顺路。
　　学校后门出去十分钟才能到那家粥店。
　　他说是顺路。

　　我不知道该相信还是该戳穿这个拙劣的借口。

　　你不用放在心上。

　　他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更轻了一些。

　　就是朋友之间正常的关心，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别……你别想多了。

　　朋友。

　　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落在我心上，却重得像一块石头。

　　朋友。
　　我们是朋友吗？

　　我从来没想过我们会用朋友这个词来形容彼此的关系。我们甚至没怎么说过话，除了那一次，还有现在的这一次。

　　我点点头，始终没敢抬头看他。

　　嗯。

　　就一个字。

　　然后我转过身，推开天台的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我才停下来，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心脏跳得太快了，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我伸手按住胸口，感受着那剧烈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击着掌心。掌心都是汗，黏腻腻的，让我觉得恶心。

　　他送的。
　　是他。

　　我站在原地，想了很久。

　　想他为什么要送我东西。
　　想他那句"朋友之间正常的关心"。
　　想他说话时微微发红的耳尖。

　　最后什么都没想明白。

　　只是站在那里，任由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一块的光斑，灰尘在光柱里飞舞，像漫无目的的尘埃。

　　我抬起头，看着那道光。

　　然后低下头，慢慢走回了教室。

　　一路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转。

　　他说的是真的吗？

　　朋友之间正常的关心。

　　他真的只是顺路吗？

　　还是说……

　　我不敢往下想了。

　　只是加快了脚步，像在逃避什么。

　　回到教室的时候，苏糖糖已经在了。她看见我进来，问我去哪儿了，我说去天台晒太阳。她哦了一声，也没多问，继续低头看她的手机。

　　我坐到位置上，拿出课本，假装在看书。

　　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他的声音。
　　他的表情。
　　他说话时微微发红的耳尖。

　　他说"就是顺路"的时候，声音有点低，像是在掩饰什么。

　　他说"朋友之间正常的关心"的时候，目光躲开了，没有看我。

　　顺路。
　　朋友。

　　这两个词在我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怎么也甩不掉。

　　他真的是顺路吗？
　　我们真的是朋友吗？

　　我低下头，看着课本上的字，一个字都看不懂。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进来的时候在地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我看着那片光斑发呆，心里乱得像被猫玩过的毛线团。

　　下午的课一节都没听进去，老师讲的什么我一个字都没记住。笔记本上写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字，回头一看自己都不认识。

　　放学的时候，苏糖糖约我一起走，我说好。但走到一半又折回来了，说有东西落在教室了。

　　其实什么东西都没有。

　　只是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教室里很安静，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一切都染成了橘红色。我坐在位置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想着他说的那句话。

　　"你别想多了。"

　　我没有想多。

　　真的。

　　只是心跳一直很快，快得让我有点慌。

　　我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看着他的头像发呆。

　　灰色的默认头像，看起来有点孤单。

　　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发。

　　只是把他的头像点开，看了一眼，又退了出来。

　　然后收拾东西，一个人慢慢走回宿舍。

　　一路上，脑子里全是他。

　　全是他的声音，他的表情，他说话时微微发红的耳尖。

　　全是那句"就是顺路"。

　　全是那句"朋友之间正常的关心"。

　　我告诉自己，不要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