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用尽晴天oz

22、发现 诶，给我送

　　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烧退得干净，身体也没什么大碍，只是还有点虚，走路走快了会喘。

　　去教室的路上经过那个送东西的转角，我下意识放慢了脚步，往那边看了一眼。什么也没有，只有一排电动车整整齐齐地停着，有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最里面，车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收回视线，继续往教室走。

　　苏糖糖早就坐在位置上了，看见我进来，眼睛一亮，噔噔噔跑过来，拉着我的手上下打量。

　　哎呦简余你可算来了！好点没？脸还是有点白啊，要不要我陪你去医务室看看？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背贴我的额头，凉凉的触感让我缩了缩脖子。

　　我说没事了，就是普通感冒，吃了药睡一觉就好了。

　　她撇撇嘴，显然不太相信，但也没再坚持，拉着我往座位走。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什么今天数学课老师讲了一道超难的题啦。
　　什么食堂新出了红烧肉特别好吃啦。
　　什么隔壁班那个谁又跟谁表白被拒啦。

　　她说那个男生送了一束玫瑰花，还是红的，结果女生看了一眼就说我不喜欢你，你不要再来找我了，把那男生臊得脸通红。

　　她笑得前仰后合。

　　我嗯嗯啊啊地应着，心思完全不在她说的这些事情上。

　　脑子里想的全是那碗粥。
　　还有那个送东西的女生说的话。

　　该怎么问呢。

　　我想问苏糖糖，那个送东西的人是不是她安排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觉得这样问太奇怪了。

　　万一不是她，那不是很尴尬？
　　万一真的是她，她会不会觉得我很烦？

　　可是不问的话，又总觉得有件事悬在心里，堵得慌。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喉咙里卡了一根刺，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犹豫了一整个上午。
　　第四节课下课的时候，我终于鼓起勇气。

　　趁周围人都在收拾东西准备去食堂，凑到苏糖糖身边，压低声音说：那个……谢谢你帮我送东西。

　　苏糖糖正在收拾书包，闻言抬起头，一脸茫然。

　　啥？
　　你说啥？

　　她的声音有点大，引得旁边几个同学看了过来，我连忙摆摆手说没什么没什么。

　　她又问了一遍：你说谢谢我？谢我什么？

　　我把声音压得更低：就是前天那个，粥和药，谢谢你。

　　她的表情更困惑了，眉头皱起来，嘴巴微微张开，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

　　然后她摇了摇头。

　　什么东西啊？我前天没给你送东西啊，那天上午满课，中午又被老师叫去帮忙改作业，根本没时间好不好。

　　她的表情不像是装的。

　　惊讶里还带着一点委屈。
　　好像被我冤枉了一样。

　　我愣住了。

　　真的不是她？

　　可是如果不是她，那会是谁？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脑子里蹦出一个又一个名字，又一个一个排除掉。

　　会是初中同学吗？可是我们已经很久没联系了。
　　会是亲戚吗？可是爸妈都在外地，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知道并安排好一切。

　　苏糖糖看我脸色变了，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简余？
　　你咋了？
　　发生啥事了？
　　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我回过神来，扯了扯嘴角。

　　没事。
　　可能是我记错了。

　　她狐疑地看了我一眼，显然不太信，但也没追问，只是说：你确定没事？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又发烧了？要不要我去给你买药？

　　我说真的没事，就是突然有点头晕，可能是早上没吃早饭，低血糖了。

　　她这才作罢，从书包里掏出一块巧克力塞给我。

　　那你赶紧吃点垫垫，这是我我妈从国外带回来的，可好吃了。

　　我接过巧克力，捏在手里，没拆开。巧克力是酒红色的包装纸，上面印着看不懂的英文字母。

　　整个中午都没什么心思吃饭。

　　苏糖糖约我去食堂的时候，我说不去了，在教室休息一下。她不放心，非要留下来陪我，我说不用了，你去吃饭吧，我睡一会儿就好。

　　她这才依依不舍地走了。
　　临走前还回头看了我两眼。
　　眼神里满是担忧。

　　教室里空荡荡的，只剩下空调外机嗡嗡转动的声音。

　　我趴在桌上，盯着桌面发呆，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天的场景。白色塑料袋，印着粥店名字的打包盒，退烧药，还有那个女生说的那句话。

　　别人托我带的。

　　别人。

　　是谁？

　　我翻来覆去地想，把认识的人一个一个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会是谁呢？

　　苏糖糖排除了，她那天没空。

　　那还剩谁？

　　同学？老师？还是……

　　一个名字从脑海深处浮上来，又被我按下去。

　　不会的。

　　我想。

　　怎么可能。

　　可那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心里，拔不出来。每按下去一次，就更深一分。

　　下午的课听得心不在焉，老师讲的内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眼睛盯着黑板，脑子里却在不停地转，越想越乱，越乱越想不出答案。

　　笔记本上写满了乱七八糟的字，回头一看自己都不认识。

　　放学的时候，苏糖糖来找我，问我晚自习去不去。

　　我说去。

　　她哦了一声，又问我要不要一起走。

　　我说，你先走吧，我还有点事。

　　她看了我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挥挥手，走了。临走前还回头看了我两眼，眼神里满是担忧。

　　教室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坐在位置上，盯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发呆。天边的云被夕阳染成橘红色，像打翻了的颜料盘，一层层晕染开去。

　　有几只鸟从云层下面飞过，翅膀被夕阳镀上了一层金边。

　　我看着那片云，突然想起那天送来的那碗粥。还热着的时候，是什么味道来着？

　　是那种很家常的味道。
　　米煮得很烂，入口即化。
　　带着一点点咸味。

　　不像食堂的粥那样寡淡，也不像外面卖的那么甜腻。

　　刚刚好是我喜欢的味道。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什么啊。
　　我在想什么。

　　一定是巧合，那家店本来就做得好吃，和谁送的没关系。

　　我摇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脑袋，开始收拾东西。

　　但收拾到一半，又停下来。

　　盯着自己的手发了会儿呆，然后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翻了一圈。

　　没找到想找的名字。

　　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没忍住，点开了和苏糖糖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那个送东西的人，真的不是你吗？你再想想，有没有可能是你找了别人帮忙？

　　发完之后就后悔了。

　　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这不是在疑神疑鬼吗。

　　但发都发了，撤回也来不及了。

　　我盯着屏幕等回复，心跳莫名加快了几拍。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苏糖糖的消息终于来了：真的不是我！我发誓！简余你到底咋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你告诉我，我去找他算账！

　　后面跟着一连串愤怒的表情包，还有一个握紧的拳头。

　　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苏糖糖又发来好几条消息，问我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我一一回复说真的没事，就是突然想起一些事情，让她不用担心。

　　她将信将疑地回了一个"好吧"，后面跟着一串省略号，像是在担心我。

　　最后只打了两个字：没事。

　　然后关掉手机，把脸埋进手臂里。

　　心里乱得像被猫玩过的毛线团，怎么也理不出头绪。

　　那个送东西的人，到底是谁？

　　我的脑海里开始浮现出一个身影。

　　高高的个子。
　　总是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
　　走路的时候喜欢低着头。
　　笑起来很腼腆。
　　话不多，但每次说话的时候眼睛会看着对方，很认真的样子。

　　是他吗？

　　不可能吧。

　　我们甚至没有说过几句话。除了偶尔在走廊里遇见会点头示意，除了偶尔在食堂排队的时候会站在一起，除了偶尔会听见他的笑声从身后传来。

　　我们之间没有任何交集。
　　没有任何联系。

　　他为什么要给我送东西？
　　他怎么知道我发烧了？
　　他怎么会知道那家粥店？

　　一连串的问题涌上来，让我本就混乱的脑子更加混乱了。

　　我抬起头，看着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空，远处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像星星落在地上。

　　我闭上眼睛，那个名字又在脑海里转了一圈。

　　这次，我没有把它按下去。

　　只是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