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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送东西 我发烧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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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烧这件事,本来不想告诉任何人的。
那天早上醒来就觉得不对劲。喉咙像被砂纸磨过,吞咽都带着刺痛。伸手摸了摸额头,烫得吓人。
懒得动。
懒得去找校医。
从抽屉里摸出体温计夹着,躺在床上等。
窗外有鸟在叫。
一声一声。
单调又重复。
三十八度五。
意料之中。
其实也不是没有预兆。昨天晚上就感觉不太舒服了,头有点沉,以为是没睡好。吃了半颗安眠药就睡了,结果凌晨三点还是醒了过来。
睁着眼睛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
怎么也睡不着。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到头上。
数了三百只羊。
又把被子蹬开。
还是睡不着。
整个宿舍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苏糖糖发来的消息,问我中午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吃饭,她想吃三楼的糖醋排骨。
我打了几个字回过去:有点不舒服,你去吧。
发完之后就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睡不着。
但也不想睁眼。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随着云层的移动忽明忽暗。宿舍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混着我自己身上隐隐的汗味。
闻起来让人更加烦躁。
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拿起来一看,是苏糖糖发来的语音。
我点开,她的东北腔隔着屏幕都透着着急劲儿:诶呀简余你咋的了?严重不?要不要我给你带点啥回去?食堂的红烧肉可香了,你要不要我给你带一份?
我说不用,就是普通感冒,睡一觉就好了。
她发了一串担忧的表情包,又噼里啪啦打了一堆字,什么多喝热水啊,什么别硬撑啊,什么实在不行就去医务室啊。
我没细看。
把手机放到一边。
喉咙干得厉害,像吞了一把沙子,咽口唾沫都疼。想去倒杯水,但浑身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
算了。
忍一忍吧。
小时候发烧都是自己扛过来的。
现在也一样。
习惯了。
不知道又躺了多久,迷迷糊糊间听到楼下有人在喊,声音顺着风飘上来,断断续续的。
本来没在意。
但那声音越来越大。
四楼——四楼有人吗——下来取东西——
我愣了愣,以为是在喊别人。四楼又不是只有我们一个宿舍。
但紧接着手机响了,是宿管阿姨发来的消息:401宋简余是吧?楼下有人给你送东西,下来拿一下。
送东西?
谁会给我送东西?
脑子里转了一圈,想不出答案。苏糖糖说今天课多走不开,让同学帮我带饭也被婉拒了,说是临时有事。除了她,我想不出还有谁知道我生病了。
爸妈在外地。
不可能知道我发烧。
是以前初中同学吗?可是也没有联系啊。
还是说是苏糖糖偷偷安排的?可是她刚才的消息里明明没提这件事。
撑着床沿坐起来,头重脚轻的感觉让眼前一阵发黑。
扶着墙走到镜子前看了一眼。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都泛着白,像是很久没喝水的样子。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还有淡淡的青黑。
犹豫了一下。
还是换了一身能见人的衣服。
又套了件外套,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才慢慢吞吞地下楼。
楼梯一级一级往下走,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每走一步都要扶着栏杆。到了宿舍楼门口,推开玻璃门,傍晚的风迎面吹来,带着一点凉意,让我打了个哆嗦。
明明是四月末的天气。
不应该这么冷才对。
大概是发烧的缘故。
门口站着一个不认识的女生,手里拎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袋,正东张西望地找什么人。看见我出来,她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目光在我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两秒。
是宋简余?
我点点头。
她把塑料袋递过来,说:别人托我带的,给你。
我接过袋子,愣愣地看着她,问:谁啊?
女生耸了耸肩,说:我也不知道,人家就是让我帮忙送到你们宿舍楼下。喏,就这些。我先走了啊,他说让你记得吃药。
说完她转身就走了,脚步轻快,裙摆在风里晃了晃,很快就消失在转角。
我甚至来不及问更多的问题。
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的塑料袋。透明的塑料纸里装着一个打包盒,还有一盒药。
打包盒是白色的,上面印着一家粥店的名字。我认得那家店,在学校后门出去要走十分钟才能到。
旁边那盒药是退烧的,电视里经常打广告那种。
别人托带的。
他。
谁?
我拎着袋子上楼,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想不出任何答案。
推开宿舍的门,走到桌前坐下,把袋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打包盒还是温热的,隔着盒子都能感受到那股暖意。
打开打包盒,里面是一碗白粥,还冒着热气。米粒煮得软烂,泛着淡淡的米香,飘出来的味道让我突然觉得很饿。
旁边还有一包白糖。
不知道是谁放的,大概是怕我嫌粥太淡。
退烧药是成人装的,说明书被折起来塞在药盒里,生产日期是前几天的,很新鲜。
我盯着这些东西看了很久。
粥的香气一阵一阵往鼻子里钻。
肚子这才反应过来,咕噜叫了一声。
可是我没有立刻吃。
就那样坐着,想了很长时间。
谁会知道我发烧?
谁会特意去买了粥和药,又托人不远不近地送到宿舍楼下?
苏糖糖说她今天没空的。
难道是她偷偷安排了人?
可她刚才的消息里明明没提这件事。
还是说……
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又被我狠狠按了下去。
不可能的。
我把那个念头塞到角落里,告诫自己想太多。
他怎么会知道?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们只是普通的同学关系,甚至话都没说过几句。
不可能的。
不要自作多情了。
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温热的米汤滑过喉咙,舒服了很多。
不知道是饿了还是粥真的很好喝,第一口下去就停不下来。不知不觉就把一碗粥喝完了,米粒软软的,入口即化,味道刚刚好,不甜不咸。
是我喜欢的口感。
喝完粥又倒了杯水,把药吃了。药片很大一颗,差点噎住,喝了好几口水才咽下去。
吃完药之后困意上涌,我又躺回床上。
这次睡得很沉,没有梦。只是隐约记得在睡着之前,脑子里好像还在想那个送东西的人到底是谁。
那个念头像一根刺。
扎在心里。
拔不出来。
但困意太重。
想着想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烧退了,人也精神了很多。
我坐在床上,看着空空的打包盒发呆。那家粥店的名字还印在盒子上,清晰得像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在盒子上投下一道光斑,亮晶晶的。
算了。
不想了。
我把打包盒扔进垃圾桶,又把那盒退烧药放进了抽屉里。
说不定以后还能用上。
至于那碗粥是谁送的,我想了很久,终究没有想出答案。只是每次走过学校后门的时候,都会不自觉地往那家粥店的方向看一眼。
隔着玻璃窗,能看见里面暖黄色的灯光,还有忙碌的店员。门口摆着几盆绿植,叶子被风吹得轻轻晃动。透明的玻璃上贴着手写的菜单,字迹歪歪扭扭的,看起来很家常。
我停下脚步,往里面看了很久。
只是看一眼而已。
我告诉自己。
就只是看一眼。
每次都这样告诉自己。
每次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那碗粥的味道好像还留在嘴里,温热的,咸淡刚刚好。不知道为什么,那种味道让我觉得很安心。
就像那天一样。
我站在粥店门口,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味道,混着粥店里飘出来的米香。
站了很久。
直到上课铃响了,我才回过神来。
然后转身,往教室跑去。
一边跑,一边还在想。
那个送东西的人,到底是谁呢。
明明只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
我却怎么也想不出答案。
或许……
是不敢想。
我摇摇头,把那个念头甩掉,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