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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发烧 药物副作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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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发烧了。
不知道是不是药的副作用,还是最近睡得太少,还是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把我折腾得太累了。反正我发烧了,烧得迷迷糊糊的,整个人像泡在水里一样,分不清哪里是哪里。
早上闹钟响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太对劲。头有点沉,像是被人塞了一团棉花进去,昏昏沉沉的,怎么甩都甩不掉那股钝痛感。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有点烫,但我没有在意。我以为是没睡醒,躺着再眯一会儿就好了,多睡一会儿说不定就没事了。
结果越来越不对劲。
到了第二节课,整个人越来越难受。头很重,像灌了铅一样沉。身体很软,像没有骨头一样,连坐直都觉得费力。眼前的东西有点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在看,模模糊糊的,什么都看不清楚。最难受的是浑身发冷,明明教室里有暖气,热气从暖气片里冒出来,扑在脸上,但我还是冷得发抖,牙齿都在打颤。
我趴在桌上,不想动。
我把头埋进手臂里,试图让自己暖和一点,但没有用。冷意从骨头缝里往外冒,怎么捂都捂不住。我闭上眼睛,眼前一片黑,但那股眩晕感还是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强烈了。
"简余?"
苏糖糖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了?"她皱着眉头,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你脸色好差。"
"没事……"我说,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就是有点不舒服。"
"不舒服?哪里不舒服?"
"头……有点晕。"
她皱了皱眉,又用手背贴了贴我的额头。
然后她吓了一跳。
"好烫!你发烧了!"
"没事……"我想坐起来,但身体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我休息一下就好了……"
"什么休息!你发烧了!"她急得不行,"我去跟老师说,你请假回宿舍休息!"
"不用……"
"用的!"她站起来,"你现在就回宿舍,我去给你买饭!"
我没有力气跟她争。
只能任由她扶着我站起来,往教室门口走。从座位到门口的那几步路像是走了十万八千里那么远,每一步都费好大的劲。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踩不实,总觉得下一秒就要摔倒了。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一边歪,苏糖糖使劲扶着我才没让我倒下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余光往后排看了一眼。
温书言正看着我。
他的眉头皱着,像是在担心什么。他的嘴唇抿着,表情有点紧绷,和平时那个总是笑着的他很不一样。那双眼睛看着我,里面有我读不懂的东西。
我没有看他太久。
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被苏糖糖扶着出了教室。
但我知道他在看我。
那道目光落在我背上,带着一点重量,让我觉得……不孤单。
回到宿舍,我躺在床上。
苏糖糖给我盖好被子,又给我倒了杯水放在床头。她说她要去给我买饭,然后再去医务室给我拿点退烧药。
"你先躺着,别乱动。"她临走前叮嘱道,"有事给我打电话。"
"嗯。"我说。
她走了。
宿舍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白色的天花板什么都没有,只有日光灯在上面投下一小片光。我看着那片光,脑子里昏昏沉沉的,什么都想不了。身体还是冷,但那股冷意好像没有刚才那么强烈了,也许是被子捂热了吧。
头还是很晕。
身体还是很软。
眼睛很涩,想睡觉,但又睡不着。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想哭。
不是委屈。不是难过。不是那种被人欺负了想哭的感觉。就是觉得很难受。身体上的难受,心理上的难受,加在一起,压得我喘不过气来。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情,吃药被人看到了,那些窃窃私语,那些目光,压得我快要窒息了。现在又发烧,整个人都垮了,我觉得自己真的好没用,好脆弱。
我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要想。
不要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不要想那个女生看到了我的药。
不要想那些可能会发生的可怕的事情。
不要想那些让人害怕的可能性。
不要想。
睡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被手机的声音吵醒了。
我迷迷糊糊地摸出手机,看了看屏幕。手机屏幕亮得刺眼,我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才看清上面的字。
是一条微信消息。
我点开。
是温书言发的。
"你怎么样了?"
就四个字。
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他怎么知道我发烧了?是苏糖糖告诉他的吗?还是他自己发现的?他为什么要问我?他问的是这个吗?还是……
我不知道。
我只是觉得,眼眶有点酸。
他问"你怎么样了"。
不是"你怎么没来上课"。
不是"你今天怎么没去天台"。
是"你怎么样了"。
是在问我。在关心我。在担心我。
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涨涨的,堵得慌,但不是难受的那种堵。是……我说不清楚。反正就是堵在那里,让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想了很久,打字回复:"没事,就是有点发烧。"
发出去。
过了一会儿,他又回了。
"那你好好休息。多喝热水。"
多喝热水。
很普通的话。
像是对谁都会说的那种。
但我看了很久。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我又打字:"嗯。"
就一个字。
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说"多喝热水",那我就多喝热水吧。我拿起床头的水杯,喝了几口。温温的。不烫也不凉。是苏糖糖刚才给我倒的。我又喝了几口,水顺着喉咙流下去,流进胃里,让我胃里暖暖的。
我躺下来,把手机放在枕边。
他又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能来天台吗?"
我看着这条消息,想了很久。
明天……明天应该能好吧?应该可以吧?我已经请了一天的假了,明天应该能去学校了吧?发烧又不是什么大病,吃点退烧药,睡一觉,应该就好了吧?
我打字:"应该可以。"
"嗯。"他回,"那明天见。"
然后就没有了。
我把手机放下,盯着天花板。
明天见。
这三个字看起来很普通,对谁都能说。但我觉得……不普通。
他说"那明天见"。
他说明天见。
他问我明天能不能去天台,他说他明天会在那里等我。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轻轻落下来,稳稳地托住了我,让我飘在半空中的心有了着落。
中午,苏糖糖给我带了粥和退烧药回来,看着我吃完药才走。粥是白粥,没什么味道,但我还是喝了一整碗。退烧药是白色的药片,吃下去有点苦,但为了让病快点好,我忍了。
我躺在床上,盖着厚厚的被子,捂出一身汗。
迷迷糊糊地,我睡着了。
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在天台上。风很大,吹得我的头发乱飞。我坐在老位置,抱着膝盖,看着远方。远处的操场上有几个人在跑步,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天空是蓝色的,有几朵云飘过去,慢慢悠悠的,像是棉花糖。
有人在旁边坐着。
但我看不清他的脸。
然后他转过头来,看着我。
"明天见。"他说。
我说:"嗯,明天见。"
然后我就醒了。
已经傍晚了。夕阳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片金色的光。我躺在床上,看着那片光,觉得心里暖暖的。
烧好像退了。
头不那么晕了。身体也不那么软了。我试着坐起来,头脑清醒了很多,眼前的东西也清楚了。
我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
我打开微信。
温书言的消息在最上面。
"你怎么样了?"
"那你好好休息。多喝热水。"
"明天能来天台吗?"
"那明天见。"
我看着这些消息,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
他问的是"你怎么样了"。
不是"你怎么没来"。
不是"你怎么没去天台"。
是"你怎么样了"。
这三个字我想了很久。很久很久。
我觉得他会问的应该是"你怎么没来天台",或者"你今天怎么没来",或者什么都不问。但他没有。他问的是"你怎么样了"。
他在问我。
在关心我。
不是关心我去没去天台,是关心我这个人。
这种感觉让我觉得……被看见了一样。不是那种被人盯着看的看见,是被人放在心上的看见。
这三个字,我会记住很久。
晚上的时候,我的烧退了。
量了体温,三十七度二。
不算正常,但比下午好多了。
我坐起来,感觉整个人轻松了很多。
苏糖糖发消息问我怎么样了,我回她说好多了。
她又发消息说"那就好那就好,吓死我了"。
我笑了笑,没有回复。
然后我又点开了和温书言的聊天记录。
从头翻到尾。
他说"你怎么样了"。
他说"多喝热水"。
他说"明天能来天台吗"。
他说"那明天见"。
就这些。
很短。
很普通。
但我看了很久。
很久。
然后我关掉手机,躺下来。
明天。
明天我就能去天台了。
明天就能见到他了。
明天……
我闭上眼睛。
今晚,应该能睡个好觉吧。
一定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