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5、第 95 章 兄弟夜会 ...
-
花洲是祈芳殿的老人。十二岁进宫,二十岁跟到母妃身边,看着他和七哥长大。小时候他出宫,总有一个提着灯笼的太监在前头引路,一边走一边絮叨:娘娘今日特意吩咐了小厨房,给殿下做了杏仁糕、粽子糖……
当然,这些都是赵孟昶喜欢吃的。
而花洲这个时候到登州来,也不是来送粽子糖的。
花洲一行十七个人,前日午前进的城,住进了城东的悦来老店,包了整座后院。随行的有六个练家子,手脚都干净。
头一日,花洲见了知府。
第二日,他去了圣水宫。
他在后院转了大半日,没见着邓衍,出来的时候,脸是沉的。
花洲白跑了一趟,扭头瞪了葛风一眼,“你既知有人来抢邓衍,为何不把他的下落查清楚再说?”
葛风道:“我若再缠斗片刻,今日你见的便是我的尸体了。”
花洲哼了一声,“太妃说了,邓衍既然活着,就要见他一面,这差事你若办不了就直说,哀家自有办法。”
葛风眉心一紧,“花总管放心,我定找到那邓衍的下落,亲自将他送到太妃娘娘面前。”
花洲翻着白眼叹了一声,“行吧,这是一桩,另一桩事你也要盯紧,南辛暴乱,朝廷镇压叛军需增不少粮饷,大寅各州都在催收军需税银,登州四族的捐输、金矿那十万两黄金,催了多久了,一文没见着。”
花洲把白眼翻回来,“唉,你也是,多着眼陛下烦忧之事,别老干些没用的!那九皇子就算活着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不如将常健叫回来,先把邓衍之事解决了,娘娘催着呢。”
葛风悻悻道:“花总管所言甚是。”
花洲摇着头走了,葛风剜了他的背影一眼,暗骂一句,“老阎狗。”
说完扭头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
赵孟诚接到阿金报信,素素醒了。
天黑透之后,待袁府落锁,他急匆匆翻墙出府,来到小院。
素素还躺着,但烧退了,丛枫守在她隔壁,看起来状态不错,正在帮忙煎药。
见赵孟诚来了,丛枫冲他点了点头,继续扇着药炉,似乎并不想跟他说话。
赵孟诚对丛枫没有态度,即便那日她说要亲手杀了赵孟昶,他没有阻拦也没有同意。
他如今自己的心都是乱的,暂时顾不上考虑丛枫。
“公子。”王骏掀开素素屋的门帘,示意他进去。
赵孟诚站在门口没有马上进去,而是问了一句,“邓衍呢?”
王骏指了指后面的院子,“跟叶博涵下棋呢。”
赵孟诚微微颔首,“换个地方把他藏好,绝对不能让任何人发现,邓家也不行。”
王骏知此人关系甚大,立刻道:“放心,我这就去办,管保鬼都找不到。”
赵孟诚摆摆手,“去吧。我看看素素。”说完踏进了屋门。
苏醒之后的素素看起来十分虚弱,甚至还有些颓丧,“主子....”她艰难地望着赵孟诚,"对不起,是我没把差事办好,让您...."
“与你无关。”赵孟诚安慰道:“你没事就好。”
素素垂了眼,把登州之行讲了一遍:
“我原以为只是娘娘的身世辛秘,查的时候便着重去周边渔村,访了海女之事,哪知问出当年娘娘曾经嫁过人....”
素素顿住,赵孟诚直接道:“我已经知道了,邓氏杀了母妃夫婿一家人。”
素素惊道:“主子您....”
赵孟诚点点头,“你是怎么查到邓衍的?”
素素道:“说来也巧,我在渔村探访时,有位老翁与我说,当年刘家一家人,也就是娘娘当时的婆家,他们的尸骨是被当时邓氏的小家主邓衍收殓的,埋在了什么地方就不知道了。我问那位老翁可知邓衍身在何处,老翁只说出家了。”
素素微微蹙眉,“我便去打听邓氏族人,可大家一听邓衍两个字,唯恐避之不及,皆告诉我他早就死了。但那位老翁言之凿凿,又不像骗我,我再去寻他,左邻右舍却告知我村里没有什么八十多岁的老翁,我只得将登州附近的寺庙都找了个遍,不料碰上了葛风的人。”
“我便躲在暗处,发现葛风他们也在寻邓衍,没过几日,又有人暗中跟在葛风他们后面,似乎也在查邓衍。”
素素道:“主子,我曾偷听过这两批人的谈话,葛风他们的意图很明显,就是杀邓衍,而另外那些人,似乎是想等他们找到邓衍,趁机把人带走。”
“我不知道躲在后面这些人是谁的人,便远远跟了几日,结果不小心惊动了葛风他们,走投无路之下,被另一批人逼下悬崖,我索性投海装死,天黑后就近躲进了圣水宫,藏到废弃的妈祖阁中,却不想,就在这里遇见了邓衍。”
“他每日夜里都会悄悄的去妈祖像背后的小佛龛,擦拭十几个木牌位,白日又关紧龛门,装作烧火妇人不问俗事。一连三日皆是如此,我好奇的紧,便趁他不在偷偷去瞧了一眼,只见每一个牌位都是以娘娘的闺名邓芸所立!”
“至此,我才猜这人或许就是邓衍。”素素叹道:“当真是踏遍铁鞋无觅处,我即刻动身想回京报信,不想被葛风他们步步紧逼,后面的事,您也都知道了。”
素素倏地抬起眼,对赵孟诚道;"主子,我一路上越想越觉得蹊跷,总觉得哪里不对。邓衍这条线,查的也太容易些了。"
“那渔村的老翁、跳崖后的妈祖庙,藏身在妈祖庙中的邓衍,怎么就那么巧让我遇见了?”
赵孟诚默然片刻,缓缓道:“确实太过巧合。”
素素忙道:“这背后布局之人究竟是谁?”
“不必急着猜,” 赵孟诚微米起眼,“把事情推波助澜至此,应该也要现身了。”
-
入夜,袁府静了下来。
赵孟诚坐在灯下,把那张矿脉图又展开看了一遍。
图是袁贞画的。矿脉三支、四家份额、水陆两道,一笔一笔,标得清清楚楚。
她画这张图的时候,应是怀着信任,还有对他们二人未来的美好期许吧。
可如今的他,心中已然生出邪念,连赵孟诚自己都唾弃。
他攥着这张图,掌心的汗将纸缘浸湿,袁贞那双明亮的眸子,时不时映在纸上。
窗外响了一下。
"主子。"
赵孟诚蓦地收起图纸,"说。"
"外面有人要见你。"阿银的声音压得极低。
赵孟诚微诧,这里是大寅最东边的州府,没人认识他一个落魄的皇子,他在此地亦没有朋友。
"这么晚了,谁要见我?"
阿银道:"两个人以商人自居,但带着武功极高的护卫,正在门房递名帖。想必很快会有人来报。"
赵孟诚问:"你可看清样貌?"
"一个圆脸,穿得像个走货的。"阿银道,"另一个极高,背着只长匣,走路带风。"
赵孟诚怔了一下,随即挑起嘴角,“主角终于登场了。”
-
赵孟诚如今是袁府的乘龙快婿,门房虽疑惑为何有人大半夜登门找他,但也不敢怠慢,很快禀了赵孟诚。
但赵孟诚没让两人进袁府,而是出门将人带去了茶楼。
圆脸那个先笑了,"九弟,几个月不见,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赵孟诚扫了眼赵孟勤,一如既往地目光轻浮,至于老五赵孟勋,依旧壮得更显愚钝。
可两人精准地找到袁府,又刚好在他找到邓衍知晓真相之后,赵孟诚不由重新打量起二人。
"四殿下。"他转眸道:"五殿下。"
"哎哟。"赵孟勤赶紧回身把门关严,"你别这么叫,这要是有人听见——"
赵孟诚道,"我的人在外面,放心。"
赵孟勤这才松了口气,一屁股坐下,又觉得不妥,站起来团团转了两圈。
赵孟勋没坐,而是把背上的长匣解下来搁在桌上,一圈一圈把布条解开。
匣子开了,是宁王赵孟朔的那只弓。
赵孟诚记得它,当日宁王就是用这只弓射的他,从此他的人生走向了另外一条路。
但赵孟勋没有碰弓,而是从盒子里取出半枚虎符。
"这是三哥留下的。"赵孟勋开口,嗓门又粗又哑,"三哥说了,西北军三十万人,听你调遣。"
"哦对了,三哥还留了一句话。"赵孟勤补上。
赵孟诚问:"什么话?"
赵孟勋急忙翻着匣子,很快在匣底找出一张纸条。
上面是宁王的字,笔锋瘦硬,落笔极稳,只有一行:正本清源。
赵孟诚忽然笑了,“好一个‘正本清源’!”
“原来三哥早就猜出来了,一箭射我入局,做着这桩桩件件,让我们这些活人被他一个死人算计着!”
赵孟诚将纸条扔到地上,赵孟勋当即瞪了眼,赵孟勤倒是不急不恼。
“九弟心里难受我们自然知晓,你兴许不信,但是四哥我今日敢对着府里的库银发誓:老七的身世我们也是昨日才刚知晓。三哥留了两封遗信,若你找到邓衍,就让我们拆其中一封,按信中所言到登州寻你,将虎符交于你,而若你一开始就不愿查访贤妃身世,也没有找到邓衍,我们便按另一封信行事。”
“我们留在葛风那边的眼线说,你找到了邓衍,这才打开三哥的信,知道了赵孟昶的真实身份。”赵孟勤拉过凳子坐下,一条长腿伸到桌底下,“但走到今天这一步,也是你自己的选择,我与五弟甚至都没怎么帮上你的忙。”
赵孟勋也梗着脖子大声道:“对啊,明明是你自小见不惯贤妃偏疼赵孟昶,早就起了疑心,三哥只是助你查出真相而已!如今我们好心好意跑来帮你,我都没嫌你,你还发飙了?!”
赵孟勋的话虽粗,却让赵孟诚无法反驳。
赵孟勤继续道:"南辛彻底反了。武威侯已经扯了旗,冀州军南调,京城那帮人如今一个头两个大。"
"朝廷本欲断南辛粮饷,逼反武威侯,再借这个由头削藩。结果呢?"赵孟勤冷笑,"西南西北也跟着反了!赵孟昶派出去的冀州军,已经被武威侯杀了一半。"
"九弟。"赵孟勤凑过来,把嗓子压得极低,"赵孟昶根本不是当皇帝的料,他本就是个野种!如今想来,那时他为何要杀你,怕不是他早就知晓你才是父皇亲生的?他从未把你当过兄弟!是他弑弟在先,你此时举旗,昭告天下他是假的,名正言顺啊。"
"我们也都愿意听你调遣!"赵孟勋将虎符递到他面前。
赵孟诚望着那雕刻着半只苍鹰的虎符,慢慢开口,"你们图什么?"
赵孟勤一愣,"图什么?我们才是同姓亲兄弟啊!自然是图咱们赵家的江山不倒啊!"
赵孟勋也道:"三哥说,就算老七姓赵,这样的人坐江山,赵家的基业也保不住。"
赵孟诚看着眼前这两位亲兄弟,忽然觉得好笑。
他与他们斗了几十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们三人才是一党。
“九弟。”赵孟勤坦然道:“我是个什么德行我心里清楚,做做生意还凑合,领兵打仗无异于痴人说梦。以前三哥总是嫌弃我们俩,我心里各种不服,如今三哥走了,赵孟昶把我们撵出京城,我在大寅走这一遭,才知三哥所言非虚。”
“这兵符你收着,在我们手里也是浪费。”赵孟勤将兵符塞到赵孟诚手中,“你好好想想,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回去。”
见赵孟勤起身,赵孟勋也跟了出去。
他一边走一边气道:“四哥你领兵打仗不行,我行啊!老七若是实在不愿意,我带着西北军打啊!反正横竖都是死,我宁愿死在....”
“快闭上你的嘴吧!”赵孟勤骂道:“就你那脑子还打仗,上了战场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三哥交代你的话都忘了?”
赵孟勋垂头,“哼,三哥瞧不起我,你也瞧不起我....”
赵孟勤:“猪头...”
两人一前一后骂骂咧咧离开了袁府。
赵孟诚看着他们二人的背影,突然有些恍惚,就像小时候跟在赵孟昶身后,也是这样一路跟他拌着嘴。
每每他抱怨母妃留给七哥的糖糕最多,赵孟昶总会笑着分他一些,再摸摸他的头,“母妃是怕你吃多了糖闹牙疼。”
赵孟诚缓缓低下头,把门关上。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