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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 96 章 袁父托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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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孟诚重新坐回桌前。
桌上的灯正照在那道兵符上。
他把怀里那张矿脉图掏出来,轻轻展开铺在兵符旁边,看了它很久。
灯芯烧得短了,跳了两下,赵孟诚将图和兵符收了起来,留下茶钱在桌上,离开了茶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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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弘厚起了个大早,坐在堂屋里,把一早备好的帖子翻来覆去地看。
合八字的先生很快被请进袁府,袁弘厚递出帖子时竟然莫名紧张起来。
先生掐着指头算了半晌,抬头道:“倒是一桩上等婚。”
“真的??”袁弘厚脸上那点笑憋都憋不住。
先生拍着胸脯保证:“老夫决不打诳语!”
“好好好!那日子定在哪天好呢?”
“来年开春吧。”先生掐着手指头,“今年年份不算好,明年二月里头,宜嫁娶。”
“明年二月.....这还要等四五个月啊。”袁弘厚觉得有点晚,如今大寅局势混乱,明年开春袁家怎么个形势还不知道呢。
拖久了怕要生变。
他想了想问,“今年不行吗?”
先生眯缝着,又掐了一边指头,“今年适合小姐成亲的吉日就只剩本月了,而本月就三日后那一个吉日,未免太匆忙。”
“不匆忙!一点儿也不匆忙!”袁弘厚当即拍板道:“我们袁家是招赘,又不是嫁女,没有亲家,好办!”
袁弘厚赏了银子,把人送出门,站在台阶上抿着嘴看了半天日头。
乱世即将开启,让贞儿早些成亲未尝不是好事。
新帝上位江山易主,朝局动荡如六月里的天气,袁弘厚深知袁家百年基业很可能不保。
程九这个人虽没什么根基,但脑子够使,如若有个万一,贞儿跟着他应不至于饿死。
一番深思熟虑之后,袁弘厚决定赌一把,他把这个决定告诉了隋氏。
“三天后成亲?这也太仓促了!”隋氏嘴上不乐意,手上却半点不含糊。
话音刚落,她就冲进库房翻箱倒柜,即刻寻出一匹压箱底的靛蓝细绸,把针线房的婆子叫了来。
“快!先去给程公子做一身见客的衣裳!"隋氏又捡了些配饰,吩咐道:“今日起,万不能叫姑爷再穿粗布了,丢的可是袁家的脸!”
婆子应了,抱布出去。
匆忙中,隋氏在箱子里翻出一件青色长袍,蓦地愣住。
那是去年她给陈颖川做的,哪知衣裳还未送出去袁贞便被退了婚。
隋氏二话不说将这件长袍从箱子里抽出来,狠狠扔到地上,对丫鬟道:“这件袍子速速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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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弘厚突然定下袁贞的婚期,袁敏义虽惊讶,却很快明白父亲在忧心什么。
登州虽离朝廷很远,但是做生意的人,总能从买卖中嗅出不一样的气息。
袁敏义按规矩给各家写喜帖,偶然看见从廊下走过的程九,抬眼注视了他片刻。
这人虽心计深沉,却有一副顶好的皮囊,妹妹喜欢也是情理之中。
只是....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无声勾起嘴角,随后又低头继续写他的喜帖。
当夜,袁弘厚忽然把程九叫进了书房。
桌上摊着一份写好的文书,入赘的条款前些日子已议定,今日只剩最后一件,便是在那婚书上写下名字,画押。
袁弘厚亲自研了墨,把笔递过去。
赵孟诚接过笔。
笔尖悬在纸上,悬了一息。
“程”字落下去,端正大方。
第二个字,笔锋一顿——墨在纸上洇开一个小小的点,像一滴没忍住的雨。
“九”字写的稍微有些生,但袁弘厚没瞧出那一点墨的迟疑,只瞧见了满纸的安心,最后一轮试探也顺利通过。
他将写好的婚书拿起来,在灯光下细细看着,沉声道:“从今日起,你就是我袁家的半个儿子了!”
画押、用印,一式两份。婚书是宗族延续的凭证,袁弘厚把属于袁家的那份捧去祠堂供着了,另一份按规矩该小两口自己收着。
赵孟诚伸手来接,袁弘厚却将另一份文书也递给了他。
赵孟诚打开这多余的一份纸,没想到竟是前几日签下的入赘文书,有些吃惊,“这是....”
袁弘厚就着灯光坐下,“程九,你也坐。”
赵孟诚缓缓坐在他对面,听见袁弘厚说:“天下大乱,袁家昨日的繁胜不过镜花水月,明日是穷困潦倒还是富贵依旧,谁都说不准。这纸上的条条框框不过是试探,你只要心里有贞儿,即便另有所图,也未尝不可。”
袁弘厚笑得有些沧桑,“钱财好说,我只有一桩心事为了,还需贤婿相帮。”
赵孟诚转眸,“岳父请讲。”
“待成完亲,你带这贞儿今年尽快离开登州,出海暂避两年,等大寅朝局稳了,再回来。”
赵孟诚震惊,“您要让我带贞儿走?”
他万万没想到,袁弘厚会向他托孤。
袁弘厚长叹一声,“朝廷空虚多年,是不会放过袁家这样的商贾,左右留给我们的不过两条路,要么自己捐出去,要么等着被抄家。呵呵,不过殊途同归。”
赵孟诚心下感慨,事到如今,袁弘厚的判断大概率是对的,“或许....并不至于。”
袁弘厚笑着摆了下手,“我做了几十年生意,乱世、盛世还是分得清的。如今商道皆毁,流民四散,边军造反又逢灾年,朝廷已无力酬军,不出半年必然天下大乱百业凋零。待乱世筑下,此间亦是弱肉强食如地狱一般。世间并无桃花源,所以不如趁早打算,给儿女留条后路。”
隋氏在旁边红着眼,不知是喜是愁。
赵孟诚眼眶微潮,心口发酸。
“你的谈吐举止不是俗人,虽不知你家为何落败至此,但我观你进退有度,言语有数,当不是奸猾之辈,良心尚存。”袁弘厚此刻双目清明,闪着几分长者的智慧,“即便我看错了人,此局我亦愿赌服输。”
“所以,你成亲之后,你带贞儿走,先乘船南下去聃州,敏永在那里,先落脚再谋生路。”
“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袁弘厚说完缓缓站起,“你也想想,若有别的想法,早些与我讲。”
赵孟诚心口一阵激荡,他去不了南海聃州,不敢接下这个承诺,但拒绝的话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于是他起身向袁弘厚深深一拜,“晚辈一定会护好贞儿,请您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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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婚这两日,袁府上下忙得脚不沾地。
隋氏的嗓子最先罢工,喊完东院喊西院,最后只能靠比划。袁弘厚把攒了半辈子的体面全抖了出来,张灯结彩,流水席从府门一直排到巷口。
而整个登州最红的当事人袁贞,却什么都做不了。
她只要一理事就被隋氏轰走:“新娘子只管把自己拾掇好!”
袁贞只得瘪瘪嘴,去试喜服。
喜服其实早几年就准备好了,还不止一身,当初隋氏连陈颖川的喜服也都做了。
要不是时间紧,隋氏定会命人重做,如今就三天备婚,她也只得咬牙将那三身衣裳送去赵孟诚让他挑。
但赵孟诚这几日看起来格外忙,白日跟着袁弘厚里里外外进进出出,一会儿商队一会儿海图的不知在研究什么。
晚上赵孟诚又要去小院找阿金他们议事,袁贞已经有两日没有正经与他说过话了。
今日母亲叫他试喜服,袁贞早早等着屋里。
大红的缎子铺了半床,袁贞先试了自己的,又看了他那身。
赵孟诚站在穿衣镜前,被婆子们围着系带子。
袁贞绕着他转了一圈,忍不住上手,替他把领口理正。
“你穿起来还真是好看。”她仰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赵孟诚一脸坏笑,“比陈二好看?”
“你!”袁贞立马别过脸去,红着耳朵,“大喜的日子别说这么扫兴的字眼!”
赵孟诚逗猫一样,又撵了一句,“哪个字眼扫兴?是好看,还是陈二?”
“你讨厌!”袁贞气得的瞪他一样,提着裙子扭头就走。
婆子们捂着嘴暗笑,赵孟诚也露出了一排白牙。
不过玩笑过后袁贞想起还有话要与他说,于是她挑完首饰再来找赵孟诚时,却见不到人了。
“小姐,老爷说要找姑爷商量商船的事,叫姑爷去书房了。”翠玉抱着一只螺钿漆盒道:“这是姑爷给你的。”
“给我?”袁贞接过来,“什么东西....”
盒子不大也不重,袁贞打开一瞧,竟是一对金凤钗。
众人一看便知那是给新娘子的添妆,李妈妈不由笑道:“如此精美的钗子,咱们登州也不多久,姑爷用心了!”
屋里丫鬟婆子争相夸赞,袁贞被她们围着,说得两颊通红。
仿佛自己真的要成亲,程九真的是她的未婚夫婿。
一切是真是假,是幻境还是现实,袁贞一时竟分不清了。
入夜,赵孟诚依旧没有回来。
袁贞躺在床上拿着这只金钗翻来覆去睡不着,她不自觉开始想那些没出息的事:
拜堂的时候手该往哪儿放?
盖头真的不能自己掀吗?
入洞房的时候他攥着她的手出汗了怎么办?
若是两人齐躺在一张床上,这觉要怎么睡啊……
赵孟诚不会真跟她睡觉吧?
其实也行,又不是没睡过。
想着想着她忽地笑出声,赶忙拿被子把脸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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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孟诚将那半枚虎符收在贴身的暗袋里,矿脉图也早背熟了,三支矿脉,四家份额,水陆两道。
他在灯下重新誊了一份交给阿金,“两日后,按水道出货。”
阿金接过图郑重道:“主子放心,四皇子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只待您一声令下,五百精兵即刻入矿!”
阿金守好图,抬头问:“主子,咱们何时动手啊?”
赵孟诚没有说话。
他知道,做出这个决定的那一刻,自己这辈子都欠着她了。
叶博涵见他沉默,知她在犹豫什么,小声劝慰道:“几十万人的嘴,光靠西北那块旱地是吃不饱的,如今冀州军都要向东南买粮,殿下要入局,出此下策亦是不得已而为之。”
“况且这虎山金矿您不夺,赵孟昶迟早也得搜刮干净。”叶博涵垂眸,“殿下,您若将时局和您的处境与袁小姐明说,她应是能理解您的。”
“可我...”赵孟诚苦笑,“说不出口。”
他答应过她,不牵连袁家。
如今他第一步棋,便是拿袁家的金矿。
赵孟诚不是赵孟勋,他不信什么力大便能领军,更不是赵孟勤那个纨绔,根本不晓得领兵易养兵难。
即便宁王赵孟朔活过来,在这饭都吃不饱的灾年,只拿虎符也带不动这几十万张嘴。
他一个外人,西北军又凭什么会听他的?
何况他早已承诺了武威侯。
此次登州之行,他本就是奔着虎山金矿来的。
现下矿脉图已到手,袁家的信任也得到了,赵孟诚却一点都不开心。
他对袁贞的愧疚,也越来越重。
为什么呢?
开弓没有回头箭,赵孟诚甩掉心里那些杂念,转头对阿金道:“告诉四哥五哥,就在我与袁贞成亲那晚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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