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小姐名声坏了》萧白雨

86、第 86 章 试探查探

　　有了暂时应对之法，袁弘厚送走客人，回到堂屋，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对隋氏低声道：“程...程什么来着？”

　　“程九。”隋氏道。

　　“贞儿是怎么认识他的？”

　　隋氏回想袁贞归家后说过的话，基本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是些搪塞之词，糊弄糊弄外人还行。“贞儿没说真话，不过这个程九确实是京城人，我观他吃茶的样子，说话口音，确与京城人无二。 ”

　　袁弘厚揉着额角，眉心皱成一个川字。
　　隋氏亲自给丈夫续了茶，犹豫再三，还是把白日里跟程九见面的情形拣要紧的说了一遍。
　　"一个伙计......"袁弘厚把茶盏搁下，琢磨道："竟然能说出'守规矩的人死得快'这种话，夫人信吗？"
　　"我也犯嘀咕。"隋氏道，"可眼下是用人之际，管他从哪儿冒出来的，能使唤得动，就是一把好刀。"
　　"刀使完了，是要入鞘的。"袁弘厚捻着茶盖，幽幽道，"咱们袁家，几时做过瓜果生意？贞儿连青瓜跟角瓜都分不清，她又怎会认识一个瓜贩？"
　　隋氏眉稍一沉。
　　袁弘厚道："我瞧他行礼的样子，站有站相，坐有坐相，跪也跪得四平八稳——下人跪主家，膝盖是软的，他那个跪，是演的。"
　　"他若真有来历，盯上贞儿做什么？"隋氏声音低下去，"咱们家如今这摊子，值得谁下这么大本钱？"
　　“是啊....”袁弘厚不由一叹。

　　两口子对坐半天也理不出个头绪，临熄灯前，隋氏唤了方姨娘进来。

　　"你去一趟客房。"她压着嗓子嘱咐道："给他送碗宵夜，探探他的来路。"
　　方姨娘福了福身："夫人放心。"

　　另一边，袁敏义已经在袁贞屋子里做了半个时辰了。
　　喝完茶，聊完那些有的没的，他开门见山道："你什么时候会做生意了？还卖时令瓜果？"

　　袁贞却问道：“对了，二哥呢？我回来一整日都没见到他。”

　　袁敏义道：“老二去南边收货了，至少要个把月才能回来。”

　　袁贞顿时松了一口气，当初在京城，二哥可是见过赵孟诚的。

　　今日回来时她还想怎么在二哥之前遮掩一番，眼下这关算是老天爷帮她过了。
　　“问你话呢！”袁敏义见袁贞不说话，脸上多了分怒气。

　　袁贞心里已有了些底气，答道："就...就是大哥走后没多久，我这不是遇到京中大变，险些被乱军砍死，然后就躲在一处瓜果行，就这么着....认识了程九。"
　　"铺子叫什么？"
　　袁贞心虚道："程、程记果子行。"
　　"程记果子行。"袁敏义点点头，"我明日就让人给京中相熟的去信，问问这铺子开在哪条街上。"
　　袁贞："……大哥。"
　　"爹娘信了就行，我信不信不打紧。"袁敏义盯着她，"我只问一句，他图什么？你与他相处这些时日，别告诉我你什么都瞧不出来？”
　　袁贞耷拉着脑袋。
　　袁敏义眉头紧锁，“这样一个心智城府皆在我与父亲之上的人，会图一个眼看着要破产的袁家？"
　　"大哥！"袁贞急了，“你怎么就爱把人往坏处想！他就不能、不能....是真心爱慕我吗？”

　　袁敏义冷冷一笑，“你瞧，你自己说出这番话都没底气。”

　　袁贞黑着脸，把头扭到一边去，"今日那番话，是谁救了袁家？他要真有歹心，犯得着把法子白白说给你们听？"
　　"所以我才怕啊。"

　　袁敏义的声音沉下来，"白给的法子最贵，妹妹，大哥不是要针对你、干涉你，而是袁家如今是泥菩萨过江，我怕的不是他骗你，而是他在利用你。"
　　袁贞张了张嘴，没能还上话。
　　袁敏义看着妹妹，到底软了半分："他想住在袁家随便他，可你不能嫁他。此人太深，你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夫妻若是同床异梦，如何携手白头？"
　　"没你说的那么吓人。"袁贞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很硬，"不过一段露水情缘而已，说不定过几日我先厌烦了他，就把他赶出袁家了。"
　　“你.....!有你后悔一天。”袁敏义深深看了妹妹一眼，拂袖去了。
　　回到账房，袁敏义立刻按程九白日里的话，一连写了三封信，给二弟袁敏永和南边相熟的两个粮商，措辞斟酌了又斟酌。

　　写完连他自己也愣了。

　　他竟真按着那个程九的话去做了。

　　客房那边，方姨娘提着食盒幽幽走了进来，赵孟诚刚坐在床上放铺盖。
　　"程公子还没歇息？"方姨娘笑着把食盒摆开，一碗酒酿圆子，热气腾腾，"夜里凉，喝碗甜的。奴婢在袁家伺候这些年，别的不敢说，这碗圆子，老爷夫人都是称赞的。"

　　"多谢姨奶奶。"程九起身，挪到桌旁坐下。
　　方姨娘一双弯着的眉眼在烛光映衬下显得格外温顺，"说起来，奴婢早年也去过京城，记得西直门外有个果子市，热闹得很。"
　　"姨奶奶记岔了。"程九舀着圆子，头也不抬，"果子市在崇文门外，西直门外那是骡马市。九月卖栗子枣儿，入冬是橘柑，四月樱桃五月杏，六月里最好的是甜瓜，得挑麻皮不裂、蒂上带一圈黄印儿的，那是熟透了还挂在秧上的。"
　　他说得又快又顺，中间连个磕绊都不打。
　　方姨娘笑意不变："公子的生意果然做的用心。"
　　"吃饭的营生，怎能不用心。"程九把碗底的圆子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没剩，起身又是一揖，"姨奶奶慢坐，夜深了。"
　　方姨娘听出赶客之意，也不好再说，便悻悻起身告辞。

　　人刚走，赵孟诚走去窗前，低声唤了句："出来吧。"
　　梁柱影子里，阿银翻身落地。
　　"袁贞那边都说了些什么？"
　　阿银道。"袁姑娘给铺子起的名儿，叫程记果子行。"
　　赵孟诚一怔，无语道：“好土的名字.....去办吧！”
　　"可是......"阿银犹豫道：“京城凭空多出一家开了两年的果子行，这——"
　　"不求真。我们在袁家又呆不久，应付过当下即可。"赵孟诚把窗户支开一条缝，"只要让查的人先听见一个名字，名字立住了，铺子自然就真了。掌柜姓程，掌柜的娘子姓袁。"
　　阿银应声道：“是，我这就去安排！”

　　被哥哥一番询问，袁贞也睡不着了。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最后索性披衣起来，提着鞋、踩着廊柱的阴影，猫一样摸到了东边客房。

　　袁贞扒着客房的窗缝往里看，灯还亮着，人呢？
　　呼一下，窗子突然被人从里推开，袁贞吓的险些叫出声。
　　"看够了？"赵孟诚倚在窗边。
　　袁贞见他又在戏弄自己，恼羞成怒道："赵孟诚！你是不是故意的？"
　　赵孟诚眼神一变，"你叫我什么？"

　　“啊....程九。”袁贞气焰顿消。

　　赵孟诚收回目光，淡淡问道：“你来做什么？”
　　“我是想提醒你，我大哥已经对你起疑了，你小心点....."

　　不等她说完，赵孟诚道：“不止你大哥，你姨娘方才也来盘问了一番。”

　　“姨娘也来了？”袁贞垂头嘀咕道：“看来母亲还是不放心，竟然把方姨娘都派出来了....”

　　袁贞忽然抬头道："方姨娘不是好相与的，我娘跟前头一号的人物，她套话的本事可是一绝，你可千万要小心她。"
　　"放心，"赵孟诚笑笑，"我给她背了一遍十二个月的果价。"
　　袁贞："你……竟然能背下十二个月的果价？"

　　赵孟诚一哂，“这你也信了？”

　　“你又诓我？！”袁贞气得上前一步。
　　赵孟诚索性把窗推开，"你那位姨娘信没信不好说。不过等你家人打听到京城，程记果子行就已经在了。老板是个光棍儿，兵乱之时救过一个姑娘，后来就成了老板娘。"
　　袁贞盯着他愣了一会儿，忽然道："你竟然偷听我跟大哥说话？"
　　"不然呢？"赵孟诚一脸坦荡道：“你编故事的时候不跟我对词，我只能偷听了。”
　　袁贞：“你......”

　　袁贞想骂人又觉得自己确实做得不够好，“我不是不跟你商量，我是没来得及.....”

　　话未说完，不远处突然闪过一个灯影。

　　赵孟诚见有人打着灯笼走进东院，情急之下，一把将袁贞从窗户外拉进来。

　　袁贞双脚离地，凭空被人拖进窗，直直砸在赵孟诚身上。

　　她下意识地抱紧他，赵孟诚转头吹熄烛火，关了窗子。

　　窗外的管家举着灯笼绕了院子一周，脚步声轻稳。

　　窗内的赵孟诚紧紧搂住袁贞，两人立在原地一动不动，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明日柴劈多些，这些不够。把明火都灭了，千万要仔细着！”

　　管家吩咐完离开院子，直到灯笼消失，袁贞憋在胸口的气才缓缓吐出。

　　赵孟诚也松了手，两人尴尬地各退一步，愣了会儿才坐去桌子两旁。

　　袁贞两颊发烫，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赵孟诚别过脸去，瞧不见神情，也没有出声。

　　窗外的虫鸣声响起，一阵接着一阵，听的清清楚楚。袁贞倏地站起来，"反正我爹娘、我大哥都在查你，你小心些，有什么事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我先走了！”
　　说完逃也是的跑了。

　　赵孟诚起身立在窗前，直到那道影子消失在回廊尽头，才收回视线，关上窗躺回床上。

　　不知为何，衣领上沾了些脂粉香，赵孟诚忽然想起什么，抬起袖子闻了闻，果然也是一样的香气。

　　那是袁贞身上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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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更梆子响过，方姨娘房里的灯还亮着。
　　一张薄纸，蝇头小楷，统共两行：查京城程记果子行，铺主来历、开业年份、东邻西舍。写完，隋氏将正信折成小指宽的一条，塞进竹筒里，递给方姨娘道：“连夜送去京城那边，找人打听仔细了。”
　　"夫人放心，"方姨娘抚平匣面，交给贴身丫鬟杏儿，"老规矩，先放信鸽去青州的铺子，再转京城。"
　　“是。”杏儿揣好竹筒，从后角门悄悄出去了。
　　阿银也悄悄翻身跃出墙头，他怀里揣着另一封信，几起几落，消失在登州睡熟的街巷里。

　　只有天上的月亮，两头都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