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小姐名声坏了》萧白雨

78、第 78 章 说服姨母

　　“贞儿！回来！”

　　姚夫人一声令下，袁贞离开赵孟诚回到座位。

　　她有些紧张地看了看姚夫人，又瞧了眼赵孟诚的脸色。

　　偏厅气氛低沉，姚夫人端坐在太师椅上，上下打量了会儿赵孟诚，开口问道：“你是京城人？”

　　赵孟诚点头，“正是。”

　　姚夫人：“可有户籍文书证明？”

　　赵孟诚转眸看向袁贞，“我所有身家都在贞儿手里保管。”说完露出一个无比深情的微笑。

　　袁贞只觉浑身一麻，急忙掏出提前备好的果子行文书递了过去。

　　姚夫人手里捏着纸，目光如刀子般上下刮着赵孟诚，忽然冷笑一声，将文书重重拍在桌上：“贞儿，你莫不是被外头的风沙迷了眼？一个连正经出身都没有的瓜贩，你竟要招他入赘？他图什么？还不是图袁家的钱？”
　　袁贞抿紧了唇，正欲开口，赵孟诚却抢先一步。

　　他脸上没有寻常市井汉子那样急切的表白，也没有赌咒发誓。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肩膀微微舒展，透出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与清冷。
　　“夫人说得对。”

　　赵孟诚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小人就是图袁家的钱，而且图得理直气壮。”

　　“你?!”姚夫人一拍茶几，险些气的站起来。

　　赵孟诚接着道：“但夫人错了一点——小人图的，不是袁家的金山银山，而是袁贞这个人。在我眼里，袁家最值钱的就是贞儿这个人。”
　　姚夫人被他这反客为主的语气震得一愣，赵孟诚继续道：

　　“现在贞儿已经年过二十，因陈家退婚，她从人人仰望的千金大小姐变成了登州城茶余饭后的谈资。”

　　他重新看向姚夫人，语气掷地有声：“夫人觉得，现在满登州城的媒婆，会给贞儿说些什么样的人家呢？登州只有一个陈颖川，再找个探花不现实，那么能与袁家门当户对的男人，只有丧偶的官老爷，年过半百的残疾富商，或者迟迟娶不到正妻的世家公子。他们娶贞儿，是为了求取一个心悦之人恩爱一生，还是要一个能生养、能管家、还带着丰厚嫁妆倒贴的使唤婆子？！”

　　姚夫人一怔。

　　“婚嫁这件事，不是只有女方在取舍算计，男方一样不愿做赔本买卖，甚至还会做捡个漏、翻个身、凭婚事发家致富的美梦。”
　　“若此时天上掉下来一个被退了婚的大户千金，年纪大了急于出手不再待价而沽，那么这些原来不敢肖想贞儿的男人，定要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甚至觉得自己马上就能梦想成真。”
　　姚夫人不禁抿起唇。
　　“夫人既然谈起图钱，那我们就好好谈谈袁家的钱。”
　　“袁家三子一女，显然不需要贞儿继承家业。大户人家的女儿向来以联姻为目的，要的是巩固家族势力，为家族稳固发展增添一分保障。”
　　赵孟诚上前一步，目光灼灼，“而袁家乃商贾世家，差的不是钱财，而是一个官身。士农工商，商人在大寅朝向来地位最低，若要保住袁家百年基业，必须要朝中有人。不然贞儿也不会与陈家定亲，赌一个陈颖川能成为袁家助力的未来。”
　　“可袁家算错了一样东西，那就是有些读书人一朝飞上枝头，是不愿娶一个商户女的。他们也想找个靠山，为自己的仕途铺路。”
　　姚夫人手指捏紧，肩头不自觉落了下来。
　　“陈探花宁可娶身无分文的柳氏孤女，也不愿要袁家的金山银山，不正如此吗？夫人难道还看不明白吗？”
　　赵孟诚淡淡笑着，“我只是一个瓜贩，我一无所有，没有抛弃贞儿的资本。离开她我与街上的乞丐无甚区别。所以我愿意把命交给她。她若生病，我衣不解带；她若遇险，我拿命去挡。因为只要贞儿好，我才有好日子过。”
　　“且我无依无靠，没有背景靠山，只有在袁家的羽翼下才能飞黄腾达。袁家要想收拾我，我毫无还手可能。”
　　“夫人若不放心，我可以立下字据不要袁家一文钱嫁妆，我只要贞儿这个人。我要跟她在这登州城里安安稳稳过完下半生，贞儿从此不再因为年纪和名声，被那些烂人挑拣。我也不必风餐露宿朝不保夕，难道不是双赢？”
　　赵孟诚的目光转向袁贞，眼神中多些别的情绪，“小人是个粗人，既没有官身也没有田产钱财，但小人知道，贞儿是个活生生的人，她有情感有温度，不是待价而沽的物件。贞儿嫁给我一辈子不用看我的眼色，不用伺候婆母立规矩，不用给人当后娘，也没有复杂的家族关系要处理，她想怎么过就怎么过。”

　　赵孟诚扬起下巴，“这便是我所图之全部，夫人。”

　　堂内一片寂静。

　　袁贞怔怔地看着身旁这个熟悉的男人。她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
　　她知道赵孟诚这些话都是假的，只是说给姚夫人听而已，可他说出来的每个字都落进了袁贞的心坎。
　　心莫名被暖了起来，袁贞眼眶有些发潮。
　　姚夫人沉默地看着赵孟诚，半晌后吩咐下人，“给他松开吧。”
　　下人上前解开赵孟诚身上的麻绳，他松了松手腕，主动坐在袁贞身边。
　　姚夫人看着赵孟诚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又看了看袁贞泛红的眼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罢了……我毕竟不是贞儿的母亲，你们的事还要回登州才能定夺。”
　　“我乏了，你们自便吧。”姚夫人扫了赵孟诚一眼，走出偏厅。
　　刚出屋门，她低声唤过贴身丫鬟，“盯紧了那个程九，他每日说什么做什么一字不落地报给我。”
　　“是。”

　　丫鬟应声退下，姚夫人回头又远远看了赵孟诚一眼。

　　这样的男人哪里是什么乡野瓜贩，他那双清冷沉着的眸子，就不是久居市井能有的样子。
　　既然辩不过，就无需多言，总能从言行细节中抓到些把柄。

　　姚夫人转回头，扶着侍女的手缓缓走远。
　　赵孟诚垂下眼帘，余光瞥见袁贞悄悄攥紧的衣角。
　　他忽然觉着，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会不会有些太过了。

　　“那个....”赵孟诚语气柔和起来，“我只是与姚夫人分析利弊，没有贬损你的意思。”

　　这样的解释、这样的语气，袁贞的脸刷一下红了，她别过脸去，根本不敢看赵孟诚。

　　赵孟诚愣住，心道这就生气了？

　　女人也太难哄了些。

　　算了，如今在别人的屋檐下，戏还要演下去。姚夫人绝不可能仅凭一段话对自己改观，想打动她，还要在演几日。

　　他深吸一口气，轻轻碰了下袁贞的肩膀，悄声道：“说了这么久的话，渴了没？我去给你拿杯茶喝？”

　　袁贞倏地站起来，捂着脸跑出偏厅。

　　赵孟诚惊诧地站起来，“贞儿？”

　　这女人发什么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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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朝廷指令，姚鑫此次率冀州军东大营，先去南镇与西大营汇合，待十万人马集结之后，再挥师南下。

　　姚鑫一路向西，刚离开青州第二日，又遇上一群逃荒的流民。

　　那些人操着南辛口音，与当地人格格不入。

　　但以老人孩子为主，沿路乞讨，几乎没有壮年男子。

　　姚鑫不是没见过流民，只是一连几日所见流民越来越多，皆是老幼病残，心中不免疑惑。

　　“去，买些干粮给他们，打听些南辛的情况。”

　　副将立刻跳下马，买了一筐烧饼送去，没过多久便来回禀：

　　“将军，说是南辛今年不光大旱又逢蝗灾，南辛有四个州颗粒无收，现下蝗虫飞过寸草不生，百姓连野菜都没得吃，已经饿死不少人了。”

　　姚鑫一惊，转脸小声问军师，“南辛有蝗灾为何从未听人提起过？”

　　军师也很无语，“咱们不是京官又不在南辛，邸报不写如何能知晓？不过陛下刚登基一个月就又是旱灾又是蝗灾的，不是吉兆啊。”

　　姚鑫瞪眼道：“莫要胡说。”

　　军师噤了声。姚鑫又问副将，“那这些流民之中为何都是老人与孩童？”

　　副将答道：“听说春天的时候西夷来犯，壮丁都被武威侯征走戍边去了。”
　　军师惊道：“那如今的南辛四州，岂不无人了？倘若我们灭了南辛叛军，谁能抵挡西夷来犯？”

　　军师越想越觉不妥，“将军，陛下不会是想把咱们留在南辛吧？”
　　姚鑫没有回答，他沉默地看着远处的流民，跳下马向他们走过去。

　　一位老妇见穿着铠甲的将军向她走来，当即就跪下朝姚鑫磕头，“老爷饶命！我们不进城，绝对不给您添麻烦！”

　　一旁的孙女瞧着十二三岁的模样，瞪着一双杏眼上前扶起老妇，“阿婆快起来，这些当官的没有一个好东西，不用跪他们！”

　　老妇马上向姚鑫又磕了个头，“官爷莫怪，我孙女年纪小不懂事，您千万不要开罪与她啊~”

　　小女孩气道：“阿婆！！新帝登基不都大赦天下吗？为何这一任皇帝不开赦反而断了边军的救命粮饷？这不是把南辛人往死路上逼吗？可怜阿兄吃不饱饭还要去打西夷人....”

　　老妇一巴掌甩过去，“闭嘴！”

　　小女孩捂着脸呜呜哭着跑开。

　　姚鑫看着眼前这近百人的逃荒队伍，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若南辛是因为无粮可吃被逼造反，那他此番镇压南辛叛军，岂不是助纣为虐？

　　武威侯戍边几十载都没出过问题，赵孟昶一登基就断了南辛的粮饷。

　　为什么？

　　弄不清这个缘由，姚鑫很难跨过自己心里拿到坎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