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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 73 章 见姚夫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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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隍庙前的空地上已经支起了三口大铁锅,白粥翻滚,热气腾腾。
夜虽深,但流民们衣衫褴褛,领粥的长队已经排到巷口。
庙里的僧人劝了好几回,“明日天亮粥才能好,大家不用现在排队,先睡觉去吧~”
队伍没有任何变化,流民一个都没有走,甚至还有几人加在队尾,陆续排了进来。
站在城隍庙门口,袁贞才对流民之甚有了几分体会。
“没想到青州也有这么多流民。”她感慨道:“这么多人得需要多少粮食啊!光靠庙里施粥不是长久之计,也不知官府会不会放粮救助,唉。”
赵孟诚凝眸望着城隍庙,看着每一个出入的僧人,仔细听着他们的对话。
冀州军东大营的总兵名叫姚鑫,是赵孟昶最信任的武将。
赵孟昶若要派兵南辛,此战的大将非姚鑫莫属。
姚鑫征战沙场二十余载,杀伐果断有些手腕。但他的夫人却是个实打实的神婆子。
每逢姚鑫出征,他的夫人就要带上各种法器纸钱去求神拜佛。
如今旱灾肆虐西南,流民不断北上,姚鑫若要出征平乱,他夫人定会来这座当地最大的寺庙,正儿八经地给姚鑫祈福烧香。
今日他这场“粥”是施给姚夫人的。
袁贞见他一动不动盯着流民,以为他心下跟自己一样感慨。
“咱们既然要施粥,是不是要买些粮食?”袁贞环视四周,“可现在是半夜,米行都关门了,不如我们明天再来?”
赵孟诚道:“施粥只是一种帮助他人的形式,不一定非要送粥,我们不是还有一车甜瓜吗?”
他望着粥棚里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忽然勾起了嘴角, “夏日炎热,施瓜也是一桩妙事。”
袁贞着实没想到赵孟诚打算把这车瓜捐了,“可是....”
不等她说话,赵孟诚已经径直上前找了庙里的主持,三言两语就送出去半车瓜。
袁贞简直不知该恨他还是夸他,赵孟诚回来倒是一脸坦然自若,“放心,没都捐出去,我留了半车明日你去果子行卖掉。”
袁贞扯着嘴角,“嗯,你人还怪好的。”
“那是自然。”赵孟诚笑道:“我知这一路你需要果子行的交易印信作为凭证,不然到了登州,我这瓜贩的身份一戳就破。”
袁贞微怔,她一直没有点破贩瓜是为了替赵孟诚伪造身份,如今他自己说出来了,袁贞反而有些心虚。
“你不必忧心,”赵孟诚笑笑,“到了登州,我定会扮演一个合格的赘婿。”
袁贞也笑了笑,侧过脸去不敢直视那双坦荡的眼。
确定姚夫人已经在粥棚亲自为灾民煮粥,今夜此行的目的已达到。
赵孟诚道:“时辰不早了,明日辰时,庙里会有人来取瓜,回去睡吧。”
城隍庙就在客栈对面,第二日一早,王骏和叶博涵与庙里的僧人一起,搬了半车瓜送去。
赵孟诚也想帮忙搬,但被袁贞拒绝了。
“你那伤好不容易养好大半,万一再扯了,还怎么去登州?”
她把他按到墙边坐下,自己去庙里跟管事的谈去了。
赵孟诚半倚在墙边,仰头看着庙里的桑树,轻轻吹了一声口哨,阿金瞬间从树上落下,阿银则抱着胳膊站在树顶上。
赵孟诚抬头看树上的阿银,“南辛怎么样了?”
“李监军的消息已经传回京中,朝廷今日下旨削藩,五殿下已经渡过辛江往咱们这边走了,大概五日左右能到青州。”
赵孟诚思索片刻道:“飞鸽传书,让他再快些。三日后,姚鑫就要南下了。”
阿银应了一声,直接飞上屋顶消失不见。
赵孟诚问阿金:“姚鑫现在走到哪儿了?”
阿金向赵孟诚简单行了个礼,直截了当道:“主子料的不错,姚总兵已经在路上了,明日应该就能到青州大营点兵。姚夫人跟往常一样,昨日便来庙里祈福布施,外面的粥棚就是她筹备的,待施完粥,下午在庙里办祈福法会。”
赵孟诚微微颔首:“好,下午法会时,你与王骏他们按我说的去做。”
“是,主子!”阿金说完也消失不见。
袁贞将瓜搬完已是正午,主持为表感谢,留一行人用斋饭。
她原以为赵孟诚这种身娇肉贵的主吃不了咸菜稀粥,不料赵孟诚一口答应。
粥就是外面粥棚施的粥,瓜还是自己的瓜,只有两碟咸菜是从城隍庙灶房端出来的。
主持一脸歉意道:“今日冀州军姚总兵夫人亲自来施粥,庙里上下所有的锅都用来煮粥了,内院没有会做饭的僧人,还请施主见谅。”
赵孟诚笑得谦逊,“主持言重了,今日能吃上这碗善粥,亦是我的福缘。”
袁贞听的直想翻白眼,只不过忙了一上午,现下又累又饿,懒得怼他,她拿起瓜咬了两口。
可瓜还没吃完,外面施粥的人群外突然传来一阵骚乱。
“砰”的一声,庙门被一脚踹开。十几个手持钢刀的流寇冲了进来,为首的大汉衣衫褴褛,两眼猩红,一刀劈翻了最前面的粥锅。滚烫的白粥泼了一地,流民们顿时炸开了锅,尖叫着四处逃窜。
“一人就给半碗汤水,是想饿死咱们啊!!!你们把粮食都交出来,不然老子挨个砍了!”
众人和庙里的僧人都在院中用饭,大家吓得站起来往殿里躲,袁贞还没站稳,一名流寇便恶狠狠地朝她扑来,伸手就要去扯她身上的荷包。
“啊!!!”袁贞吓得尖声大叫。
赵孟诚眼神骤冷,他猛地踏前一步,一把攥住那流寇的手腕,借力一扭,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流寇的手腕瞬间折断。
接着他顺势接过掉落钢刀,反手割了流寇的脖颈,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找死。”赵孟诚淡淡向前挪了一步,无形之中将袁贞挡在身后。
又有几名流寇见状,一左一右夹击而来。
王骏抄起凳子两招便将人打倒在地。
庙里的僧人见状稍松了口气,但主持却一脸惊慌地指着门外,“夫、夫人!小心!!”
只见一个流寇捡起地上的铁勺,朝锅旁的姚夫人砸去。
赵孟诚立刻将手里的刀掷出,砸在对方膝弯,那人当场跪地,王骏趁机将人一脚踢倒,紧接着一个转身,拽起吓瘫在地的姚夫人。
又有一人攻过来,王骏用肩膀狠狠撞向右侧那人的胸口。那人闷哼着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第一波流寇便失去了战斗力。
赵孟诚缓缓走上前,捡起地上的刀提在手中,眼神冷厉地扫向四周。
剩下的流寇见他如此狠厉冷静,一时竟没人敢再上前。
就在这时,一队穿着冀州军军装的兵士赶了过来,绑了满地哀嚎的流寇,将院外的领粥的流民也驱散了。
众人姚夫人面前,齐声道:“属下来迟,夫人赎罪!”
丫鬟们上前,从王骏手中扶过惊魂未定地姚夫人,姚夫人缓了半晌才道:
“多谢几位壮士出手相助。”
赵孟诚立刻敛了眼中的杀气,将刀往地上一扔,重新换上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夫人客气了。小的只是个卖瓜的,一路从南辛至此,方才有幸喝了夫人的粥,也算是报答夫人的一饭之恩。”
“南辛?”姚夫人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一番,见他虽然穿着粗布短褐,但站姿沉稳,虎口有茧,绝非寻常贩夫走卒。她微微一笑,“你从南辛来的?”
赵孟诚迎着她打量的目光,大方道:“是。”
姚夫人道:“壮士这般本事,怎会委屈自己卖瓜?”
赵孟诚垂眼,叹道:“如今世道不太平,加之旱灾蝗害,我们兄弟几人实在是饿的受不了,就渡江北上了。”
姚夫人皱眉,“南辛现在究竟是何状况?”
赵孟诚望着满街的流民,又看了看脚下的流寇,叹道:“南辛四州便是今日这般,饿殍遍野,匪寇流窜,听说朝廷又断了南辛军的粮饷,只怕过不了多久,南辛便是人间地狱。”
“朝廷怎会断了南辛的军饷?”
姚夫人还想再问,赵孟诚却指着她的脚腕道:“夫人您受伤了。”
一旁的丫鬟和士兵立刻将她搀进侧殿的禅房内。
赵孟诚回到原处,对躲在柱子后面的袁贞和叶博涵道:“没事了。”
袁贞属实是没想到在庙里也能遇到如此凶险的事,她深吸几口气走出来,众人开始收拾散乱的桌椅。
哪知刚才被驱散的流民突然涌进庙里,愤怒的人群激动地抢着地上的散落的吃食。
流民们饿红了眼,有人竟不顾死活捡起地上的刀,冲进了灶房。
还有人冲进大殿将供桌上的贡品抢夺一空,一瞬间场面混乱不堪。
流民越涌越多,那一队冀州军很快被冲散。
满院都是疯了一样的流民,叶博涵护着袁贞躲在墙角,却被十几个流民冲散。
另一股流寇趁乱冲进姚夫人所在的禅房,将她绑了出来。
“她是官家夫人,绑了她能换更多的粮食!!”
不远处被流民堵住的士兵见状立刻拉弓对准了绑人的流寇。
可流寇十分惊觉,见状松了手躲去一边,而那箭已经射出,擦过流寇的耳边直勾勾向袁贞射来。
袁贞看到了那支箭,但她无处可躲,也根本躲不过弓弩的速度。
只这一瞬间,她体会到什么叫无能为力,什么叫命运。
她闭上了眼。
可那只箭迟迟没有扎进身体,在睁开眼时,却见赵孟诚血淋淋的左手,恰恰挡在离她一臂远的地方。
铁箭头穿透他的掌心,鲜血滴答滴答地落在地砖上,那声音就像袁贞的心跳。
“赵孟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