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小姐名声坏了》萧白雨

71、第 71 章 策反南辛

　　第二日一早，袁贞思来想去，决定带着王骏和叶博涵一起去果子行要钱。
　　不料三人来到果子行，柜台后的掌柜双手将银子奉上：

　　“昨日招待不周，还请小娘子海涵。这是结算的银两，您点一下。”

　　掌柜笑得一脸谦卑，“您若还有瓜要卖，随时送来，哦不，只要在沂州城，我们去取也行啊！”

　　袁贞一脸懵地看着他，“掌柜的，你说的不会是反话吧？”

　　王骏冷笑，一拳砸在柜台上，“别耍什么花样啊！不然老子掀了你这果子行！”

　　掌柜急忙摆手：“那哪儿能啊！小老儿句句属实啊！还要感谢诸位照顾生意呢！”

　　说完亲自把银两塞进袁贞怀里，“娘子您拿好。”

　　袁贞一头雾水地接过银子，三人走出果子行也没想明白怎么回事。

　　转过巷口，袁贞老远看见一处宅子门前围满了人。

　　王骏好奇，上前凑了个热闹，叶博涵则拉着袁贞先回客栈。

　　半晌后王骏回到客栈，饶有兴致地说：“好家伙，巷口那个宅子里死了三个人，听说是三个恶霸，在这条街上欺行霸市欺负老弱，昨日不知为何全都上吊自杀了。现在街坊邻居恨不得放鞭庆祝呢~”

　　叶博涵忽然猜道：“这三人......不会是抢瓜的那三个地痞吧？”

　　袁贞立刻站了起来，急匆匆跑出客栈，去巷口那宅子前看。

　　小院门口围满了人，昨日那三个汉子吊在院中间的木桩上。

　　他们脚下还散着几个打开的箱子，里面全是银钱珠宝，箱子旁还竖着一个木牌，用血写着：债主自取。

　　等袁贞挤过去时，几只箱子已经空了大半，只剩一个里面还有些散碎的银两。

　　没过多久，官府的人进来收尸，最后半箱钱也被抬走。

　　袁贞怔然地看着热闹散场，听旁边两个人闲话道：“哎~你说耿家三兄弟是不是中邪了？昨晚上深更半夜跑到我家铺子，扔了十两银子，让我们掌柜把他们仨欠的钱都还了，不然他们的今日就是我们掌柜的明天。”

　　“我们东家也收了十两，原以为是玩笑呢，哪知今早听说他们三个死了，吓得东家上门去佃户家里送银子呢！”

　　袁贞瞬间明白果子行老板为何这么爽快结了账，不禁感慨苍天有眼。

　　回到客栈，袁贞正想把今日这番见闻说给赵孟诚听，却见他已经收拾好了行李。

　　“瓜卖完了就走吧，离登州还有五百多里，早些上路。”赵孟诚一张脸看不出喜怒，倒是依旧有些苍白。

　　袁贞忙道：“我们昨天才刚到，今天就走，你身体能吃得消？”

　　“不是有车吗？”赵孟诚瞥她一眼，“我又不是用腿走。”

　　赵孟诚拎着包袱走出屋门，站在走廊上回头对袁贞道：“还不收拾行李？”

　　袁贞愣了一瞬，这才匆匆上三楼，喊了王骏和叶博涵一起下楼退房。

　　袁贞的平头车停在客栈后院，如今西瓜卖完，总不能空着车往东走。

　　她问赵孟诚，“再往东我们就要到青州了吧？青州街市繁华买卖通达，我们去果子行贩些瓜果去吧？”

　　赵孟诚早就等在后院，见袁贞过来，把行李扔上车，淡淡道：“走吧，瓜都买好了。”

　　王骏一跨进后院就见到满车的甜瓜，“我的天！你上哪儿弄的这一车瓜？”

　　袁贞也瞪大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赵孟诚，“你进的？你什么时候装的车，我怎么不知道？”

　　赵孟诚铺好垫子稳稳坐好，“你们去果子行的时候。”

　　叶博涵也走到车前，看着这一车甜瓜，想不通赵孟诚什么时候下的手。

　　“王骏，”赵孟诚指了指驾车的位置，道；“你来。”

　　“好嘞！”王骏笑着跳上了车，扬鞭道：“爷今儿带你们上九霄~哈哈~”

　　袁贞抱着行李上了车，她坐在赵孟诚对面，眼前这个闭目养神的男人，姿容懒散又优雅，那双冷淡的眼俯视万物却不留半分温情，袁贞说不出哪里不妥，只是离登州越近，心里越有些没有底。

　　这样的男人，即便母亲同意他入赘，又会在登州停留多久呢？
　　袁贞越发觉得入赘这件事太过草率，心底有些担忧。
　　车子驶出城门，穿过田野，日光带着热度停留在皮肤上。

　　脸上那道伤口有些痒，袁贞抬手摸了摸，指甲缝带出些许白色的药膏。

　　咦？她什么时候抹的药，怎么不记得了？

　　-

　　赵孟勋此刻正按照那封信上赵孟诚的指示，混去了军营。

　　这几日他面上一派亲切，对士兵各种嘘寒问暖，目光却不停搜索着营中将士。

　　很快，赵孟勋锁定了一个白面无须的小生，随即向一旁的侍卫递了个眼色，小声道：“查一查那个人，若是那位姓李的监军，就派人跟好，按计划行事。”

　　侍卫应声退下，无声消失在人群中，赵孟勋又朝另一侧的侍卫递了个眼色，那人早就换好了南辛州兵的衣裳，很快混进了守城的士兵中，与众人闲聊起来。

　　士兵们捧着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米汤，碗底还沉淀着几粒粗糙的糠麸和蝗虫尸体烤焦磨成的粉末。

　　战马已经饿得肋骨根根分明，无精打采地啃食着营帐旁早已枯死的草根。

　　饥饿这个东西，有时候会像无形的瘟疫，迅速蔓延，消磨着军人的筋骨，更吞噬着他们对朝廷最后一丝忠诚。

　　按赵孟诚的谋划，阿银将这半个多月沿途屯集的粮草往南辛运，眼下第一车正好送到。

　　赵孟勋赶着这车粮食还有两桶风干腊肉，一进军营就炸了锅。

　　能在这个时候筹到粮食的，跟佛菩萨无异了。

　　“谢王爷！！！”

　　“您真的是救了我们的命啊！！！”

　　火头军当下就跪了一大片，赵孟勋急忙招呼大家起来，“兄弟们戍边辛苦，本王也只能略尽绵薄之力。只是这些粮食对二十万大军来说，杯水车薪啊！”

　　赵孟勋说得没错，众人一片沉默。

　　半晌后突然有人站起来，正是方才混进人群的那名侍卫，他振臂高呼道：“兄弟们都快撑不住了！朝廷断了我们的粮，这是要活活逼死我们！与其饿死，不如……反了！”

　　大家早就饿得两眼发花，听到这句立刻有人附和道：“他娘的！狗皇帝不给活路，左右都是死，不如反了！”

　　“对！反了算了！！”

　　附和的人越来越多，大家纷纷道：“咱们在这卖命，守的还不是他们赵家的江山？！如今竟连口饭都不给了，这狗皇帝也太狠了！”

　　“就是，不如反了！先杀了知府把粮仓抢了再说！”

　　“放肆！”侯府总管赵全忽然出现，呵斥众人道：“谋反、抢粮都是诛九族的大罪！一个个的说话不过脑子，也不怕连累家人砍头？！”
　　众人顿时噤声，赵全扫了眼粮车，转头向赵孟勋恭敬行礼，“殿下，侯爷有请。”

　　赵孟勋嘿嘿一笑，“有劳赵管家带路。”

　　今日的侯府议事厅内，气氛格外凝重。

　　武威侯麾下几位心腹将领如今皆是一脸菜色，盔甲染尘，面容憔悴，眼中却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一位络腮胡将领声音嘶哑，“侯爷！不能再等了！将士们都要啃树皮了！明年就算粮饷拨下来，我们的人也饿死好几轮了！”

　　“是啊，现在军中群情激愤，横竖都是死，不如反了！”
　　“王爷！”另一位文士幕僚痛心疾首，“朝廷此举，分明是借天灾人祸，行削藩之实！他们就是要逼我们反，好名正言顺地派兵镇压，彻底铲除我等！我们若坐以待毙，就是等死啊！”
　　也有人反对，“反？都说了朝廷此举就是逼咱们反，只要咱们反旗一举，冀州军不日就南下渡江直取南辛！”
　　“再说，咱们拿什么反？州府粮仓那点儿陈粮都不够百姓吃的，咱们哪有粮草打进京城。冀州军还没到南辛，咱们自己先饿死了！”

　　众人讨论愈发激烈，两派各执一词相持不下。

　　一直坐在左首的赵孟勋突然道：“本王倒是觉得啊，即便是反，也不必攻上京城，可以先联合周围的州府，咱们自立为王。”
　　这是宁王临死前给武威侯出的计策，赵孟诚来信竟也是这般谋划。

　　赵孟勋感慨三哥未卜先知的同时，又有些对这个只会吃喝玩乐的九弟，刮目相看了。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皆是一惊，武威侯眉头紧锁，眸中精光一闪，很快又敛了起来,“殿下有何高见，还请直言不讳。”

　　赵孟勋索性站了起来，走到一旁的大寅舆图前，用刀柄指着图中南辛各州道：“禺山、辛江自北向南将大寅国土一分为三，禺山以北有十三州，禺山和辛江之中有十一州，辛江以南有九州。侯爷所辖四州紧贴辛江，眼下四州中明州、吉州灾情严重，自不必说。但最东边的慧州地处东荒，海匪猖獗，朝廷多年来并不重视，今年唯独慧州收成还算可以；还有明州再往西的伊州，因与西夷、南召两国交界，并不受朝廷重视。但伊州与南辛四州相邻，私下可通三国贸易，所以我们可以考虑向东拉拢慧州，借粮；同时向西交好伊州，从西夷南召两国买粮，可解燃眉之急。”

　　这番话就像一滴冷水入了油锅，场面顿时沸腾起来。

　　威武侯坐在主位，眉头紧了松，松了紧，神情几番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