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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69 章 南辛断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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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洲心中狂喜,知道这次马屁拍对了地方,脸上却是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能为陛下分忧,是老奴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拟旨。”赵孟昶很快下定决心,声音冰冷,“今年大旱各州粮食歉收,朕体恤百姓,减免赋税,但再也无余粮拨付边军。南辛四州边军今年粮饷补助,暂缓发放。着户部,即刻执行!”
“遵旨!”花洲响亮地应道,立刻躬身去办。
无芳依旧低眉顺眼地侍立在角落,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面无表情,只在花洲经过他身边时,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个腼腆又带着点孺慕之情的笑容,轻声道:“干爹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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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事不出门,坏消息如同淬了毒的箭矢,飞速射向南方,也传到了霞县那个平静的小院。
赵孟诚听着阿金的密报,嘴角勾了勾,继续摇着蒲扇。
第一步棋,成了。
第二步棋,也落下了。
阿金吐槽道:“停发边军粮饷?这简直是自掘坟墓!新帝怎么想的?南辛边军本就因藩王与朝廷的龃龉而人心浮动,如今断了粮饷,无异于烈火烹油。而且宁王在南方根基深厚,此刻五殿下就在武威侯身边,他稍稍煽风点火,就能让武威侯揭竿而起!七殿下当皇子的时候不是最爱装作体恤百姓关爱世人的模样吗?怎么当了皇帝,脑子突然坏了?”
“权利迷人眼。” 赵孟诚摇着扇子,淡淡道:“再说,你怎知他要的不是武威侯揭竿而起?”
“得不到的就毁掉,”赵孟诚眸光一寒,“一直是他的做派。”
阿金一愣,“新帝想借机铲除武威侯?”
“自古削藩最好的理由就是谋反,武威侯只要敢反,赵孟昶一定会让冀州军彻底铲除他。”
“可...”阿金陷入沉思,“可是大寅三十三州兵权,新帝手里只有十五州,这十五州里,也只有冀州军能听他差遣,冀州军在北方,打到南辛去要走五千里,不现实啊...”
赵孟诚道:“所以南辛打到京城也要五千里,武威侯也不想反。在南部安于一隅做土皇帝比揭竿而起北上征战要舒服的多。”
赵孟诚放下扇子,目光幽寒,“所以我们还要添一把柴,让这把火烧得更旺。只有真正打起来,我们才有机会。”
“赵孟诚!”
里间突然传来袁贞清脆的喊声,赵孟诚一个眼色递过去,阿金瞬间消失不见。
袁贞从屋里端着药碗走到院门口,“药都凉了,你怎么不喝?你在外面干嘛呢?”
赵孟诚拿扇子指着夜空,摆出一张皮笑肉不笑的脸,“我在看星星。”
袁贞想骂人,“你这身子都快成星星了,还看什么星星?门口风大仔细冻出毛病来。”
“今夜的星星不一样,”赵孟诚忽然转头冲她一笑,今夜他心情格外好,“来~坐下一起看。”
袁贞愣住,仰头望天,“没什么不一样啊....”
赵孟诚坐在门槛上,往左边挪了挪,让出空位给袁贞,“你来,一看便知。”
“是吗?”
袁贞放下药碗提着裙子,好奇地坐过去,
两人坐在门槛上,一人摇着蒲扇,一人支着下巴仰头看着墨蓝色的天。
群星逐渐闪耀,夏夜的星空沉静有绚烂。
赵孟诚微微侧首,看着她。
棋子落定,该进行下一步了。
许是税令一事让他心情大悦,连带今夜的袁贞也顺眼了几分,“过几日我们就启程去登州了,不知你母亲中意什么样的儿郎,有何喜好,你与我讲讲,我也提前准备一二。”
袁贞闻言有些害羞,两颊不自觉飞红,她低了头,“我娘喜欢......”
大门前的突然多了两条影子,袁贞顿时像炸开的刺猬,一个箭步站到赵孟诚前头,紧张地挡在他身前。不料一抬头,惊喜道:“叶状元?!”
赵孟诚从袁贞身后看过去,见到了风尘仆仆的叶博涵和王骏。
袁贞立刻走下台阶,转身扶赵孟诚起来。
“殿下!!!”
叶博涵见赵孟诚完好无损地坐在那里,眼眶一红。王骏则一个箭步冲过去,紧紧抱着他,险些把赵孟诚撞倒。
“好哇!躲在这里当神仙也不早说,害我们日日担心你!!!”
王骏打量着袁贞,冲赵孟诚挑眉,笑道:“原来是美人在侧,难怪见色忘友~~”
叶博涵则向袁贞行了个礼,认真道:“见过袁小姐。”
袁贞忙回礼道:“快进来说话,我给你们切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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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辛各州的七月,本该是稻浪翻滚的时节,如今却笼罩在一片死寂的灰黄之中。
大旱在前,铺天盖地的蝗虫紧随其后,如同移动的乌云,所过之处,连地皮都被啃噬殆尽,只留下光秃秃的田埂和绝望的哭嚎。
而比天灾更致命的,是朝廷那道令人匪夷所思的旨意——南辛各州本年边军粮饷补助,暂缓发放!
武威侯看完这道圣旨,直接笑出了声。
他把圣旨摔到地上,随后双眸一点点冷下来,沉默地看着屋外的烈日。
粮仓已经见底了,本想指望这次秋季粮饷解燃眉之急,
武威侯赵仲权怎么也没想到,远在京城的赵孟昶竟然如此狠毒。
不说士兵们的性命,单说大寅南部的安危、江山社稷,他也不在乎吗?
难道铲除异己稳固皇权比江山安定百姓安乐都重要?
想到这里武威侯不禁摇头一笑,自古无情最是帝王家。
只是就此掀桌,他并未做好十足的准备。
赵仲权吩咐内侍:“把五殿下请过来,他来南辛吃喝玩乐快一个月了,也该聊正事了。”
朝廷的新税令经尚书省下发至各州,大多数州府与往年相比少了一成,改为两成,而南辛各州却依旧是三成。
与他们往年需缴纳的数额一模一样。
税令下达的当日,南辛明州府的武威侯府邸内便掀起了滔天|怒火。
“妈了个巴子!这叫什么减税令?这特么跟去年有什么区别??”老将军周泰吹着胡子骂道:“论辈分侯爷您还是他大爷呢!小|兔崽子,刚上台就翻脸不认人了!”
五皇子赵孟勋嘿嘿笑笑,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武威侯也骂道:“赵孟昶这人就是两张皮,没当皇帝的时候天天巴结老子,恨不得当本侯的女婿,现在登上皇位连装都不装了。朝廷明明知道南部也遭了旱,却只给西北州府减税,独独对我们分毫不减?!这什么意思?明摆着欺负人啊!”
武威侯是南部几个州里实力最雄厚的,其父与先帝是叔侄。
南辛与南夷国的门户波律城相邻,双方常年交战,所以南辛有二十万大军驻守,武威侯手中握有整个大寅南部四州所有的兵权。
因此他曾是先帝最忌惮的藩王。
可武威侯骁勇善战,常年镇守南疆,一时又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替代,久而久之朝廷对他就又爱又恨。
赵孟勋看着大厅里暴躁的众人,眨眨眼,低头瞧了会儿自己的鞋。
武威侯虽然没做成赵孟诚的老丈人,并不代表他就乐意站在赵孟勋他们这边。
所以宁王死前嘱咐过赵孟勋,对武威侯不需要言语相劝,而是要等结果,用结果让他信服。
赵孟勋牢记三哥的话,在侯府吃了快一个月的饭,愣是一句多余的话没说。
原本赵孟勋对此次行程并不报太大希望的,没想到他还真等到了这个结果。
他不免心中暗叹,三哥果然料事如神。
“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武威侯憋不住了,“赵孟昶的税令都到了,现在你总可以跟我说实话了吧?”
赵孟勋嘿嘿一笑,“我真不知道,三哥走之前说,若是我在京中过得不开心,可以来叔父这里住上些时日,叔父总会管我一口饭吃,嘿嘿。”
事实上,宁王死前只交代了他的五弟去南辛吃喝玩乐旁观两个月,待时机成熟赵孟诚自会出手。
如今赵孟诚生死未卜,他哪里知道下一步要怎么走。
赵孟勋只好拿起茶碗,又续了一杯。
武威侯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越发不耐烦道:“五殿下,那眼下形势,我该如何啊?”
赵孟勤礼貌笑笑,一脸谦逊,“三哥走后,我在京中也无立锥之地,这次来南辛只是散心的,叔父也知我如今情形,朝廷之事我插不上嘴。要不,您再上奏一次试试?”
武威侯蹙眉,他想上去踹赵孟勋一脚。
不过细一思量,他说的办法也确实是个办法,横竖眼下没有别的解决之道,只能再上奏一次试试了。
他立刻写了新奏疏,“来人,八百里加急,务必送到圣上手中!”
赵孟勋蹭完今日的饭回到屋里刚要躺下,忽然发现枕头上放在一封信。
他猛地抽出刀巡视一圈,确定无人之后,拆开了信。
寥寥几行,赵孟勋看完双眼刷地亮了,“老九没死??哈哈哈哈!老九没死!!!”
赵孟勋仰头大声笑着,眼眶里满是热泪,“三哥!!!一定是你在天上保佑我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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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博涵和王骏这一夜宿在小院,三人遭逢大变又许久未见,袁贞买了酒,三人喝到深夜反而沉默无言。
袁贞悄悄关上屋门,回到卧室收拾行李。
隔壁偶尔传来几声呜咽,袁贞不知是谁的,但她明白,霞县不能再待了。
果然,第二日一早,赵孟诚便吩咐她启程。
“阿金怎么办?”袁贞问。
赵孟诚说:“不用担心,他会在下一站等着我们。”
袁贞点点头,然后去果子行订了一车瓜,一行四人往东朝沂州城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