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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花洲中计 ...

  •   “您知道葛风在找她?”阿金有些失望道:“不过葛风没找到素素,我也没找到她。我们在京城外沿的暗桩说,没见过素素出现。但确实有人在霞县见过她,但很快没了音信。”

      赵孟诚沉声道:“知道了。”
      “哦对了,”阿金说:“王骏和叶博涵这几日从京城启程,很快就能到霞县了。”

      赵孟诚:“他们来做什么?”

      “唉,”阿金叹道:“现在的京城已经不是以前的京城了,王家有些根基倒还好说,王骏只是赋闲在家,叶博涵就有些惨了,礼部让他去掌醢署当酱匠,每日要去西市采购两缸酱油,不给车不给马的,他一个书生哪里受过这种罪。”

      赵孟诚一愣,“他们竟然让一个状元去买酱油?”

      阿金道:“是啊,王骏看不下去,就去光禄寺闹了一番,结果叶博涵就被革职了。当今这世道,还真是拜高踩低。”

      赵孟诚无声一叹,两人随后沉默半晌。

      “阿金。”赵孟诚收起那张税令,眉稍一挑,“劳烦你再进一趟京。”

      “主子您说!”

      赵孟诚道:“去找花洲身边的一个小太监,叫无芳。叫他想办法让花洲将税令上的‘二’改成‘三’,确保每个藩王手里拿到的,都是‘三成’。”

      阿金道:“是当年您从娘娘手中救下的那个姓方的小男孩吗?”

      “对。”赵孟诚道:“如今他应该已有二十了。”

      阿金知道这个人,当年他偷了宫中嫔妃的首饰出去卖,被打个半死扔出了宫,碰巧被赵孟诚遇见。

      那日他都快死了,怀里还藏着一支金簪,他一路爬着将簪子送到映月楼,想赎回自己八岁的妹妹。

      赵孟诚将这对兄妹救下,送到花洲手下,如今已有十年。

      阿金倒是不担心无芳的忠诚,“可这么大的事,他能劝动花洲?再说就算劝动了,新帝能听一个太监的?”

      赵孟诚笑笑:“赵孟昶本来就想收三成税,只是缺一个人扇风而已。”

      阿金一颔首,随即身影如烟般消失在夜色中。

      -

      第二日一早,阿金穿着一身粗布短打,肩上扛着一个装满菜叶的藤条筐,跟在御膳房送菜蔬的杂役车后进了宫。

      他微弓着背,身上带着泥,混迹在零星几个同样装扮的杂役中,毫不起眼。

      车子很快拐进御膳房,他接着卸货的空档,不动声色地走向甬道尽头拐角的方向。
      一个瘦小的年轻太监迎面走来,他穿着普通内监的灰蓝色袍子,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朱漆食盒,步履匆匆。

      就在两人身体交错而过的一刹那,阿金忽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只飘那人耳朵里的话:
      “九公子问安。”

      小太监眸光一闪,藏在袖中的左手倏地伸出来,不动声色地擦过阿金的袖边,一眨眼手中便多了张纸条。

      小太监一步未停,拎着食盒越过阿金精致向甬道的另一边走去。

      不远处御膳房的大太监突然朝这边喊道:“喂!送萝卜的,你干嘛呢?”

      阿金立刻回头,一脸憨态,“大人,我想上茅房!”

      大太监嫌弃地指了指另一边,“走错了!那边~”

      “哦哦哦~多谢大人!”阿金连忙赔笑去了对面,而方才擦肩而过的小太监,已经穿过御膳房,往南书房方向走去。

      他目光低垂,仿佛只盯着脚下的青石板路,但掌中纸条上的每个字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随后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趁机把纸条塞进口中咽了下去,抬起头,加快脚步往向眼前那座精致的宫殿走去。

      南书房守门的太监见他拎着食盒走来,皆躬身行礼,“无芳公公。”

      他对每个人都和善地笑笑,脚步轻易地走到大太监花洲面前,放下食盒,恭敬道:“干爹,御膳房新招了个南方厨子,做的点心有些别致,您尝尝~”

      花洲坐在墙角的小几旁,正揉着额角发愁,“有心了,放着吧。”

      花洲今年已经五十了,他十二岁进宫,二十岁开始伺候贤妃,看着赵孟昶、赵孟诚两兄弟长大,论资历、论忠心无人能出其右。

      但赵孟昶登了基,就不再是祈芳殿的皇子了,他是大寅的国君。

      每日有无数人像孔雀一样在他面前开屏,各路人马争奇斗艳夺圣宠。花洲年纪大了,不复从前那般得心应手,而赵孟昶也不似从前那般好相处,难免有些圣心难测。

      花洲总想着能在新帝面前干出些什么,近日各州求减税的折子一茬又一茬,国库又空虚多年,赵孟昶一连几日就没给过他好脸。

      侍立在旁的无芳低眉顺眼,打开食盒,把点心端出来,又沏了茶双手端到花洲面前,“干爹这几日愁容满面,饭食用的也不多,不知遇到何事让您忧心?儿子可否为您分忧一二?”。

      花洲叹了口气,“说了你也不懂。唉! ”

      但他还是嘟囔起来,“新帝登基根基未稳,国库又因先帝挥霍和国丧空虚,此刻最怕的就是地方藩镇借机生事。这老天爷也不帮忙,大旱来得如此突然。朝廷若减免赋税,只怕来年连一众官员的饷银都发不出来;可若是不减,真闹起饥荒来怕是朝纲不稳啊~ ”

      花洲飞快地转动着心思,还有半句他没说出来,就是盘算着如何为新帝出谋划策,借机在新帝面前露脸,稳固自己的地位。

      无芳动作轻巧地将茶盏放在御案一角,仿佛不经意地说:“干爹筹谋的都是社稷大事,无芳确实不懂,不过我听说,南边那些藩王野蛮的很,朝廷年年给钱也填不饱他们。这几年又叫嚣着跟波律国打仗,光知道要银子,从来没见他们赢过。您说朝廷这么费劲养着他们,有什么用嘛~”
      无芳说完,立刻垂首退到花洲身后,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只是尽职地添了茶水。

      花洲嗤笑一声,“家国大事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朝廷养着这些藩王是需要.....”

      花洲公公端着茶盏的手突然顿了一下,绿豆般的小眼睛瞬间闪过一丝精光。

      他瞥了一眼御案上武威侯那份措辞最为激烈的奏折,心中豁然开朗。

      这几个闹得最凶的藩王里,就数武威侯兵强马壮,地盘也最大。且武威侯向来对朝廷阳奉阴违,贤妃曾想靠联姻拉拢他,后来赵孟诚没了,武威侯见小女儿当不了王妃,便要赵孟昶纳她为贵妃做补偿,惹得赵孟昶十分不悦。

      无芳那句“朝廷养着他们有什么用”如同正中靶心的箭,精准地射在他的心尖上。

      花洲忍不住勾了勾嘴角,“这个武威侯,又要减税又要加饷……”

      “陛下驾到!”

      花洲正想着,赵孟昶气冲冲地走进南书房。

      他刚一坐下,看着案头堆积的十几本奏折,气得脸色铁青。

      赵孟昶一掌拍在御案上:“又是叫嚷着减免赋税!减免一成已是天恩!这帮藩镇,贪得无厌,竟敢要求再减,甚至免税?!如此要挟朝廷当真是狼子野心!”

      侍立在一旁的花洲立刻道:“陛下息怒,龙体要紧。此事定是四皇子五皇子他们从中勾连各藩王,鼓动他们联名上书!这些藩王仗着天高皇帝远,拥兵自重惯了。”

      他眸子转了转,上前一步,脸上堆起谄媚又忧心的笑容,道:“陛下,奴才有一个既能替您解气、又能打压他们,还能不动用国库银子的“妙计”,不知该说不该说。”

      赵孟昶正烦着,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有话就说有屁快放!”

      “陛下,”花洲立刻道:“这帮藩王,哪里体谅陛下的难处?老奴愚见,他们如此不识抬举,朝廷也不能太过宽厚。尤其是武威侯这等……”他故意停顿,加重语气,“这等桀骜不驯之辈。”

      他偷眼觑着新帝的脸色,见赵孟昶虽未说话,但眼神明显示意他继续,胆子便大了几分:“陛下您想啊,这减免税赋是恩典,他们不知感恩反而得寸进尺,还要讨要更多的粮饷。那朝廷对他们的‘恩典’——比如这每年拨给南辛十三州边军的粮饷补助……今年年景艰难,国库吃紧,是不是也可以……名正言顺地‘暂缓’一二?让他们也勒紧裤腰带过过日子?等明年风调雨顺了,再补上也不迟嘛!”

      “暂缓发放?”赵孟昶眼神一凝,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御案。

      这个提议……正中他下怀!

      武威侯等藩王拥兵自重,一直是他心头大患。

      直接动兵代价太大,也容易引起其他藩王反弹。

      但停发粮饷……这简直是釜底抽薪!既不用花银子,又能狠狠敲打武威侯!还能缓解一下国库的压力。
      见赵孟昶沉思起来,花洲又道:“只是这样一来,苦了南疆的将士,若是边军因此生乱....那这罪名就让老奴来背!陛下可将老奴推出去!以堵悠悠之口!”

      赵孟昶突然冷笑一声,“造反?那就更好了!”
      他沉吟片刻,眼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阴冷的算计取代,“边军乱一乱,也有借口削藩。”

      赵孟昶他缓缓抬起头,看着花洲,“你这个主意……倒是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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