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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说话算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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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贞觉得脑袋里住着两个自己。
一个在疯狂地劝诫她:男人的当还没上够吗?
想想陈颖川,想想赵孟诚往日里的所做作为,这个男人哪有半分真爱在你身上?眼前这一幕分明是他在利用自己求生而已。
若答应了他,从此以后说不定袁家都要变成逆贼同党,往后的日子不是流亡逃窜,就是坐在宗人府大牢里了此残生。
另一个自己也在疯狂地劝说她:他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啊,没有他,你早就死了好几回了!
与赵孟诚相识的这些时日,他虽名声不好有些桀骜,可凭心而论,他对自己不薄。
袁贞虽不懂权谋,却也不是傻子,即便没有参与过他的筹谋,眼前发生的种种,谁对谁错她也是明白的。
“我....”袁贞的后背紧紧贴着墙面,已经退无可退。
她不敢答应,但拒绝的话也说不出口。
无数次权衡利弊之后,袁贞还是不想看见赵孟诚死在自己面前。
赵孟诚本想站起来,离袁贞更近一些。
可新伤旧伤缠身,他起了两次都没有成功站立,于是他干脆跪下,膝行向袁贞一点点靠近。
身下的水洼被他拖出一片猩红的血路,袁贞心都揪了起来,不禁伸出手想扶他。
可手伸出去的一瞬,袁贞又收了回来。
她明白,这一扶,便是拿袁氏全族的性命陪自己任性。
眼看还有一点点距离就够到墙边,赵孟诚却支撑不住倒在地上,又艰难地向前爬了两步。
袁贞慌张地看着他一点点向自己爬过来,想逃,两只脚却有千斤重。
那只带着箭矢的手臂向袁氏伸过来,握住了她的脚踝,鞋面立刻抹上一片血红。
赵孟诚的声音有些抖,“从三甲宴到法华庵,经历的种种...你都忘了吗?”
袁贞心跳地越来越快,“我、我没忘。”
他突然抓住袁贞的腿,努力撑起上半身,抬起脸,仰视着袁贞,“那你说过的话...可还算数?”
袁贞低下头,对上那双哀怨又期冀的眼。
阳光透过云层,洒了一些在他的脸上,他的皮肤是那样的苍白冰冷,他哀求的目光藏着一股诡异的诱惑。
袁贞的唇颤抖着,“我.....”
手突然松了,赵孟诚倒在她的脚旁,闭上了眼,生死不明。
袁贞的心也跟着掉了下去,她立刻跪到他身边,去探他的呼吸、摸他的心跳,至少在这一刹那,袁贞不想他死。
明远郡王缓缓走来,望着着眼前这一幕,颇为感慨。
这女人眉眼间颇有些贵气,容貌出众,身材姣好,最重要的是,这两人的姿势,颇有些痴男怨女的模样。
“你....就是小九选的王妃?”
袁贞寻声抬头,她脑海里闪过无数种解释的话,却不知该从那句说起。
明远郡王见她那双含着泪的眼,瞬间就明白了,他环视着死伤惨烈的客栈,心中不免一叹,“也是....若不是心上人,谁会千里迢迢跑来送死。”
袁贞忙道:“不,我不是....”
“好了。”明远郡王突然抬手打断她的话,“你不用说了,本王自会成全你们。”
他捻着胡子短暂思考了片刻,对花洲说:“劳烦公公通传一声,本王先把人带回宗人府,待丧期过后他们二人成了婚,再审不迟。”
“王爷不可啊!您忘了陛下说的,万不能让逆贼逃脱!”花洲见明远郡王说完要走,急道:“这都是赵孟诚的计谋啊!”
“计谋又如何?”明远郡王突然变了脸,“那圣旨可是假的?!先帝是当着百官之面颁下这道赐婚圣旨,宗人府不能不认!本王是宗人府的宗人令,不管你们谁登基、谁谋逆,只要是皇子,皆需遵循祖宗礼法!”
明远郡王面朝诸位官员,扬声道:“三年之丧,天下通制,人伦之纪,莫大于孝! 陛下初登大宝,宜以守孝为先,追慕为务。今还有遗诏在前,依祖训,应暂缓刑典,以全先帝之遗愿,安九泉之英灵!诸位大人可有异议?”
刑部侍郎第一个站出来,“郡王爷所言极是!”
左都御史紧随其后,拱手道:“郡王爷及侍郎大人之言是也!”
想不到明远郡王突然变了脸,花洲急了,“可是...”
“行了,差不多得了!”明远郡王脸色越发难看,“人又跑不了,横竖都是收在宗人府。本王待会儿还要主持丧仪,回来再说。”
明远郡王说完甩袖就走,宗人府的亲卫上前将人带走。
从客栈到西郊皇陵还有一段距离,明远郡王坐在马车上闭目养神。
昨夜折腾了半宿,许多事来的太突然让他无法静下心思考。
在明远郡王看来,赵孟昶登基之后第一个要杀的不是老四老五,而是为他卖命多年亲弟弟,就不合逻辑。
新王登基铲除异己的事他见多了,但赵孟诚并不是异己。
今日国丧,按规矩所有皇子都要服孝斩衰,叶博涵说皇子服丧期间不能解除宗室身份的规矩他自然是知道的。
且他昨夜见赵孟昶的时候就提过,这于理不合。
当时他就对赵孟昶说,若小九主动提出愿为先帝守灵服丧,按祖宗礼法来说,即便是他真反了,亦可允他所请。
赵孟昶却说:先定了他的罪再说。
明远郡王捻着胡子,回想着赵孟昶当时的神情。
不对,他太急了。
赵孟昶太急于除掉赵孟诚了。
明远郡王缓缓睁开眼,微微勾起嘴角,喃喃道:“越是着急的事,越要慢慢做。”
他掀起帘子,对亲卫道:“给皇后去个信,就说小九要奉旨成婚。”
亲卫立刻领命而去,明远郡王松了松后背,继续闭目养神。
想借他的手杀人,赵孟昶还嫩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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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贞跟赵孟诚被送进一辆马车,跟在明远郡王的车后往行宫走。
士兵将赵孟诚抬到她身边一放,便下车锁了车门。
马车摇摇晃晃走了起来,袁贞不知道要去哪儿,也不清楚这条路走下去是死路还是活路。
她不禁低头看着昏迷不醒的赵孟诚,一时分不清谁比谁更惨。
他臂上的箭还在,身上血渍与污渍混成一片,额头上的伤口还渗着血,马车颠簸,血流到了眼窝。
袁贞俯下身扯了袖子想帮他抹一下,指尖刚触及他的脸,长睫倏地掀开。
一双清冷的眸子张开,赫然出现在袁贞眼前。
她立刻向后一缩,“你、你醒了?”
赵孟诚皱着眉头嘶了一声,捂着受伤的手臂侧了侧身,“扶我起来。”
“哦。”
袁贞小心翼翼把他搀起来,两人面对面坐在马车里,相对无言。
她有很多疑问想问他,但如此困境,想必他也很难。
赵孟诚掀开车帘,瞧了瞧外面环境,确定是往行宫的方向走后,眉心略宽了一些。
“你不必担心。”他忽然对她说:“我保证,不会连累你的家人。”
这句话瞬间点亮了袁贞的眼睛,她欣喜道:“真的?”
赵孟诚低头看着胳膊上的箭,“从现在开始,你就是从南辛州逃婚来京城的歌姬,家里人要把你卖给四十多岁的酒鬼当填房,你不乐意,就混进商队逃到了京城。”
袁贞瞪大眼,“那、那我家里是做什么的,住在南辛州哪个地方?”
“你自己看着编。”赵孟诚一咬牙,突然将胳膊上的箭拔了下来。
鲜血涌出,他压着伤口痛苦地闭上眼。
袁贞急忙上前帮他按住,然后用发带简单包了一下。
“可我没去过南辛,怎么编啊。”
赵孟诚咬着牙,没有说话。
袁贞又问:“可是我.....也不会唱歌啊?”
赵孟诚忍着痛掀起眼皮,咬牙道:“那就...还是琴娘。”
“这个行。”袁贞帮他简单包好,坐了回去。
赵孟诚倚着车厢缓了好一会儿,声音有些发虚,“待会儿可能会见许多朝廷官员,不要慌....你就咬死是南辛州来的即可。”
“为什么是南辛不是北辛呢?”袁贞问他,“你若是需要我假扮谁,可以再多说些她的信息。”
“你怎么这么多问题...”赵孟诚的脸色越来越白,“没有谁,就是不能让人知道....你是登州人。”
“啊?”袁贞愣住,“登州人怎么了?”
赵孟诚闭了闭眼,攒了会儿力气才抬眸说:“你不是想带我回去当赘婿吗?如你所愿。”
袁贞震惊道:“你要跟我回登州?可你现在这般情形如何去登州啊?”
赵孟诚勾了勾嘴角,半垂着眼看着袁贞:“做人,说话要算话...”
袁贞急道:“我、我何适说话不算话了!倒是你刚才说过,不会连累我家人的!可你现在又说要去登州,这怎能不连累家人啊?”
“你放心....到时候我....”赵孟诚的声音突然变小,头渐渐栽了下去。
马车硌到石子,突然一阵颠簸,赵孟诚的身体整个从座位上歪下来。
袁贞急忙伸手去扶,不料自己也没稳住,一整个跪在他对面。
眼看赵孟诚就要掉下来,她急忙伸手托住他的脸,赵孟诚顺势倒在了她的怀里。
浓重的血性味让袁贞有些说不清的忐忑。
她对着那张煞白的脸,愁道:“你真跟我回了登州,怎能不连累家人?”
赵孟诚的头枕在袁贞的肩膀上。
袁贞轻轻戳了下他的脸,“哎,你没装晕吧?”
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赵孟诚的脸没有动。
袁贞叹了口气,抱着他,轻轻拍了下他的背,喃喃道:“你也要说话算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