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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还算数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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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死死捏着袖子躲在柴堆中。
哪知半柱香后,屋中打的只剩两人,两人杀的分外眼红。
躲在袁贞左边的伙计先熬不住了,刀还没落到头上,就尖叫着跑出了柴房。
穿黑色衣服的暗卫见柴垛中藏着人,顿时改了方向,一刀捅过来。
另一个伙计当即中刀,捂着伤口拼命躲闪。
穿铠甲的士兵趁机朝黑衣人杀过来,两人竟在柴垛旁互砍起来。
袁贞眼看自己也躲不下去了,正要跑,就见黑衣人从铠甲士兵背后一刀劈下,士兵瞬间瞪大双眼,接着反手一剑刺穿黑衣人的小腹。
鲜血溅了袁贞一脸,两人被剑穿成一串,直愣愣地朝她倒下来。
“啊!!!”
袁贞惊慌大叫,拼了命地推开这两人,几乎闭着眼跑出了柴房。
外院的状况更惨烈,那些还活着却跑不出去的下人蜷缩在墙根底下,抱成一团。
满院的尸体横七竖八,她走出几步觉得黏腻,才发现脚下踩着的不是雨水,而是血洼。
初升的太阳镶着红边挂在远处的山头,照得院中一片通红。
这诡异的颜色让袁贞惊恐非常,可厮杀还在继续,袁贞只得跑去墙根,与下人们躲在一处。
此时,内外院皆是一片血海,内院的暗卫死伤惨重,只剩十几人簇拥着赵孟诚杀了出来。
客栈外的禁军源源不断地冲进来,内院众人已然精疲力尽。
葛风的箭一直追着赵孟诚,却并不伤他的要害。
唰唰——两箭,赵孟诚躲掉一支,却被另一支射中了右臂。
王骏、阿金满脸是血,拿刀的手早已颤抖,就连赵孟勋都快拿不稳长戟,但他依旧昂着头:
“老子今天就是死,也绝不让赵孟昶如意了!!”
话音刚落,他拼尽最后的力气将长戟扔向房顶上的葛风,葛风轻身跳下房顶,赵孟勋夺过一名金吾卫的刀,追着葛风扔了过去。
葛风被刀锋擦伤额角,随即拉弓对准赵孟勋。
常健上前拦住他,“今天不能死人!!”
葛风咬牙,捂着受伤的眼,气道:“抓活的,送进宗人府!”
赵孟勋暴躁道:“老子没有罪!!进你妈的宗人府!!”
他又抢过一把刀杀过去,可倒下多少禁军,就源源不断从外面补充多少。
“赵孟昶你个狗娘养的!”赵孟勋抹了把脸上的血,“这是要拿十万禁军杀老子啊!!好啊,老子今天就跟你们拼了!!”
赵孟勋话音一落,调转矛头冲着刑部侍郎去了。
三司的官员顿时吓得抱头逃窜。
场面混乱不堪,远远围观这场杀戮的明远郡王看不下去了,清了清嗓子对赵孟勋说:“老五,你那嘴积点德吧!陛下又不是冲你去的!”
明远郡王是明徵帝的三弟,是宗人府的宗人令,对他来说,新帝登基,侄子们互殴自然在意料之中。
他做了一辈子逍遥王爷,根本就不想掺和这劳什子三司会审,奈何今日是国丧,宗人府全程主持,他一到西郊就被赵孟昶叫去谈心。
如今还要让他带头给九皇子定罪,明远郡王想想都头大。
虽说老七继了位,但是天下兵马尚有一半握在皇后手中。老三刚死没多久,今日老五再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谁也不敢保证皇后会不会调西北军回来给儿子报仇。
老五是个棒槌跟他讲利弊简直是对牛弹琴,但小九不一样。
赵孟诚是个聪明人。
“都别打了!!”明远郡王大声道:“小九!容三叔说几句~”
赵孟诚剑尖杵地,侧首抬眼。
明远郡王推开挡在前面的官兵,从安全圈中走出来,第一个先按下赵孟勋的手,“放下兵器,不要打了,都是自家人!”
赵孟勋气道:“我跟那个驴草的才不是一家人!”
“那我是不是你三叔?”明远郡王劝道:“有话好好说,宗人府又不是地府,进去又不是出不来!”
“我要进去了他能让我出来吗?!”赵孟勋挥着刀骂道:“三叔我看你也是老糊涂了,竟然替他说话!这皇位本来应是我三哥的!他抢了不说还要诬赖别人谋反,要不要脸了!”
明远郡王懒得理他,拍拍他的肩膀,“我跟你说不明白,我找小九说去。”
赵孟诚冷眼看着他走来,道:“连三叔都请出来了,陛下今日是打定主意要我死了。”
“不要动不动就死死死的,命就一条,留着干点什么不好?”明远郡王看着一身是血的赵孟诚,叹了口气道:“今日西郊有两万禁军护送皇兄灵柩,别费力气了,你是杀不出去的。”
“不过,太妃娘娘也说了,国丧不能见血,你跟我回宗人府,三叔保你不死。”
赵孟诚笑了,“不死?那是不是跟七叔一样,一辈子困在宗人府,背上谋反的罪名,老死在那里?”
“哎呀,很多事不是非要当下分对错、见分晓的。”明远郡王真心劝道:“事事都有转圜余地,人只要活着就有种种可能,你现今在这里拼尽性命又能解决什么问题?还记得父皇登基时,你尚有八个叔伯,如今就剩下我一个,其中的对与错、难与易,三叔比你体会深刻。听我一句劝,先顺势而为,再寻契机。”
“若顺势必死,那也要顺吗?”赵孟诚扫了眼院中满满的侍卫亲兵,忽然瞥见了站在下人堆里的袁贞。
明远郡王道:“你啊,怎么还没明白三叔的意思,案子都没判呢,先不要急着下结论~”
赵孟诚望着袁贞的方向愣了一瞬,随后很快收回目光,继续道:“怪我太蠢,只想着他是我亲哥,一朝登得大宝,我便是从龙之功,却忘了飞鸟尽良弓藏,有些人,要的不是兄友弟恭,而是卸磨杀驴。”
赵孟诚突然扔了剑,对着常健、花洲和一众官员道:“你们都看好了,我的今日、就是你们的明日!”
“哦,不。”他忽然笑了笑,“我一个亲弟弟尚且这般,他日你们若是没用了,只怕更惨吧?呵!”
常健几人没有什么表情,但三司的官员脸上神情各异。
刑部侍郎略略低了下头,左都御史也垂了眼,意味不明地向后挪了半步。
花洲尖着嗓子道:“赵孟诚,郡王爷好言相劝你不听,再不束手就擒可别怪我们....”
赵孟诚突然说:“我可以跟你们回宗人府。”
花洲立刻亮了眼,王骏当即推开架在脖子上的刀,“殿下!不可!”
“但是,宗人令大人,”赵孟诚上前一步,站到明远郡王面前,直视着他的双眼:“我有先帝遗命未完成,暂时不能跟你回去。”
“先帝遗命?”明远郡王皱起眉,一脸茫然道:“什么先帝遗命?”
“诸位大人都知道的。”赵孟诚勾起嘴角,朝阿金伸出手。
阿金立刻从怀里掏出一道圣旨来。
赵孟诚将那圣旨缓缓打开,心中感慨。
原本他是想把这道圣旨送给母妃的,只要能回到从前,他不介意娶那个十四岁的孩子。
没想到的是,他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母妃就那么决绝地走了。
“这是父皇特地为本王颁下的赐婚诏书,父皇曾当众承诺过,本王可娶一位心仪女子完婚。诸位大人那日皆在朝堂之中,亲耳所听。亲眼所见!”
“这....”明远郡王接过那道圣旨一看,确实是明徵帝所颁圣旨。
九皇子的空头赐婚圣旨一事传遍京城,这事确实是真的。
赵孟诚道:“还请问宗人令大人,本王现在要履行先帝遗命以尽孝,可有错处?”
明远郡王揉了揉额角,“你要奉旨成亲自然是没问题,可国丧在即,你现在成亲于理不合。”
“我可先为父皇守孝三年再成亲,了却父皇遗愿后,本王自当亲自去宗人府领罪。”
“这....”
明远郡王挠着头,转身向刑部侍郎商量,“大人觉得如何?”
刑部侍郎拱手垂头:“皇室议亲乃宗人府事务,刑部从未了解。”
左都御史也道:“都察院也不曾插手皇室嫁娶之事。”
花洲上前道:“郡王爷莫要被反贼混淆视听,赵孟诚犯谋逆之罪,又在守孝期间,怎能成亲?”
被摁在地上的叶博涵忽然道:“宗人令大人!正因为是孝期,未继位的皇子需按礼服斩衰二十七个月,期间不能解除宗室身份,不婚娶、不作乐、不宴饮,先帝遗命不可改!大人难道忘了吗?”
明远郡王瞥了一眼叶博涵,捋起胡子半眯着眼。
花洲急道:“郡王爷,一个反贼成什么亲!陛下都说了....”
明远郡王突然打断他,缓缓抬眼道:“叶状元说的没错。此圣旨已用玺,又经中枢登记,宗人府备案,即便是反贼,拿出这道圣旨,也是有效的。虽国丧期间不能成婚,但斩衰之后,确实可奉旨成婚。”
“但....”他望着赵孟诚,沉声道:“你上哪儿去找一个王妃呢?小九,如今这情形谁愿意嫁给你?”
花洲听完挑起嘴角,斜眼瞧着赵孟诚,“九殿下素有盛名,就算给您二十七个月,也没有姑娘愿当这个王妃,您不必再拖延时间了,老老实实跟咱们回宗人府....”
“不用二十七个月,我心仪的姑娘就在眼前。”
赵孟诚忽然推开明远郡王,捂着受伤的肩膀,蹒跚地朝墙角走去。
袁贞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越走越近,五官越来越清晰,直到他离自己一丈远的时候,赵孟诚伤口吃痛,左腿一软,突然跪在地上。
袁贞登时依着墙根站了起来。
赵孟诚索性双腿跪下,跪在那一片积着雨的水洼里。
他的衣衫分不清是水还是血,臂上的箭还颤着,散乱的头发沾着血黏在脸上,却依旧盖不住他的俊朗。
赵孟诚突然对她笑着,笑的那样温柔,
“袁贞,你说过要带我回家的。”
“这话还算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