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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母子无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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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孟昶恭恭敬敬地向贤妃行了礼,小太监重新捡起地上的伞,卑微地举在他头顶。
常健捂着冒血的右手退到赵孟昶身边,银甲侍卫扶着葛风紧随其后。
阿金紧紧靠着赵孟诚,把剑横在胸前,身后几十个死士皆拔剑相向。
两方人马泾渭分明。
唯有贤妃站在雨中,眼色不明。
雷声又起,闪电划破墨色夜空照在贤妃那张冷漠的脸上。
赵孟昶忽然向后退了一步,然后挥了挥袖子,金吾卫即刻列队两边,将内院让出一条路来。
“九弟。”
他向一直站在贤妃背后的赵孟诚打招呼,“明日是父皇的葬礼,朕还有许多事要忙,母妃这边就劳烦九弟陪着了。”
说完他向贤妃行礼,“儿臣先行告退。”
“等等!”
赵孟诚忽然叫住他,推开阿金走到赵孟昶面前。
此刻他们母子三人近在咫尺,却没有任何亲密可言。
来之前,赵孟诚设想过一些情景,他可以跟母妃和赵孟昶说明白,他从未对皇位有过野心。
但此刻他却分不清他们三人谁是谁的亲人,谁又是谁的敌人。
“为什么?”赵孟诚问。
他侧脸看向贤妃,喉结动了动,徘徊在心底许久的话终于问出口:“我连一个答案都不配知道吗?”
贤妃沾着雨水的长睫掀起,看着这张与自己十分相像的脸,“你要怨,就怨命吧。”
一直旁观的老嬷嬷从二楼匆匆跑下,为贤妃撑起伞,提醒道:“娘娘,该动身去行宫了。”
赵孟昶立刻转身吩咐下去:“将朕的马车收拾出来,朕与你们一同护送太妃去行宫。”
贤妃迈步要走,猛地被赵孟诚抓住衣袖。
“母妃——!”
夜色下灰亮的眼,闪着最后的不甘和期盼,“我这些年在您心里到底算什么?您和七哥交代给我的每件事,我都努力的去做!我从未对他起过二心!”
“您让我娶谁我就娶谁,您说我就算考了状元也要收敛锋芒不必入朝为官,我也听了!”
“为什么还要这样对我?”
“我究竟哪里做得不好?”
贤妃甩开他的手,拉回早就被雨水湿透的袖子,平静地看着赵孟诚,“哀家说过,那都是你的命。”
赵孟诚突然大声道:“我不要这个理由!”
“我只想要一句真话,我到底是不是你的儿子?”
贤妃突然笑了,她抬眼望向远处的夜空,望着那无穷的黑暗,无奈又悲凉地勾着嘴角,“哀家也想没生过你。”
咔嚓——
电光划破夜空,将贤妃眼中的空茫照的一清二楚。
赵孟诚怔住了。
他在这个称作母亲的人眼中,没有看到他期盼的亲情,一如十五年前那一夜。
老嬷嬷同情地瞧了眼赵孟诚,回过头举着伞,“娘娘,走吧。”
赵孟诚蓦地上前,再次拉住贤妃的衣袖。这一走,本就若有似无的那点母子情义,彻底就没了。
“母妃——”
他拼命地想抓住什么,哪怕只是恨。
“是!我是因为那年祈芳殿的大火耿耿于怀,我确实恨过您!”
“我恨您为什么只救七哥,不救我!恨您明明知道我进了那间佛堂,对来救火的人说只有七哥在里面!”
“可我后来想通了!母妃!我想通了!”
“那夜火势凶猛,您可能...确实没有看见我,或者忘了午后是我被罚进佛堂抄经,而不是七哥..."
“哀家没忘。”贤妃打断他的话,“哀家也记得,那日昶儿是因为给你送糕饼才进了佛堂,险些被那场大火烧死。而你,被烧断的房梁挡在后殿,瞪着一双可怜的眼求哀家救你。”
赵孟诚愣住。
十五年了,他每每想起那夜,就对大火中视而不见的母亲耿耿于怀。
他想过许多理由来解释母亲的对他的冷漠和无视,偏偏求得了一个最不想听到的答案。
贤妃再一次甩开他的手,侧身抽出银甲侍卫的刀递到赵孟诚面前,“诚儿,你若觉得哀家当年对你不公,尽管来报仇,哀家绝无怨言。”
“不!!不我要!!”赵孟诚夺过那把刀狠狠扔在地上,再次上前,几乎哀求着对贤妃道:“我知道,每个人都有秘密,都有难言之隐!登州的事我不会再问、再查!母妃我们还像以前那样好不好?我继续给您办事,您让我杀谁都行,真的!母妃你想让我娶谁、拉拢谁我绝无二话!”
贤妃的目光忽然柔和下来,她像看一个无知孩童一般望着赵孟诚,“傻孩子,事已至此,所有人都搅进此局,怎么可能回头?”
“母妃....”
贤妃轻柔地抚着他的脸,雨水黏腻冰冷,那只苍白的手亦没有温度。
她很快收回手,方才那一抹温柔转瞬即逝。
“你我母子一场,今日你既寻到这里,哀家便把话说明白。”贤妃把脸转向赵孟昶,“今夜你哥哥不会为难你,明日起,你若还在京城,他要杀你,哀家绝不阻拦。”
赵孟诚怔愣地望着她,“这是在赶我走?”
贤妃没有回答,而是垂眼道:“宋嬷嬷,走吧。”
侍女跟在身后一一离开小院。
赵孟诚怔在雨中,徒劳地伸出手。
赵孟昶走到他跟前,勾起嘴角将他的手摁了回去,随后跟在贤妃身后离开。
小院中的金吾卫旋即撤走,只剩赵孟诚和他的死士立在滂沱雨中。
阿金上前拉住赵孟诚,“主子,您身上还有伤,找个地方避避吧。”
赵孟诚望着院门的方向一动不动,阿金叫了他好几声都没有反应。
“主子?!”
阿金开始焦急,摇着他的胳膊,一遍遍叫着他,“殿下!!”
忽然一口血吐出来,赵孟诚整个人虚脱,跪在雨水中。
“主子!!!”
阿金立刻扶住他,身后的死士也围过来,周遭唯有客栈可以躲雨,即便四殿下赵孟勤在里面,阿金也只能咬牙命人进屋。
见院中无人,袁贞这才把头探出来。
刚才那一幕让她心中无法平静,这跟她认识的赵孟诚完全不一样。
脚下的干草突然发出声响,袁贞惊恐地跳到一边,这才发现是老板娘动了动。
她立刻上前将她扶起,发现箭射在后肩下,虽鲜血满身,但人还有气,袁贞料想老板娘应该还有救。
可这黑风夜雨的,上哪儿找大夫?
袁贞想起前院的伙计,但那两人也不是大夫,何况西郊偏僻,他们也不知该上哪儿求药。
袁贞思来想去,当下唯一的出路就是找康平侯夫人求助了。
进客栈就要跟赵孟诚打照面....
老板娘身上的伤又不能等....
袁贞短暂地衡量了一下,穿过灶房,找到了后厨传菜的侧门,悄悄推开。
与屋外的风雨不同,屋内灯火通明,但气氛一样紧张。
康平候夫妇坐在赵孟勤夫妇身后,四人对着虚弱萎靡的赵孟诚,各有各的神情。
她想往里走又不敢,正好见到让她去灶房烤火的那个嬷嬷。
老嬷嬷见她竟然从灶房跑了出来 ,急忙上前将她推到一旁,质问她怎敢如此放肆,闯进内宅。
袁贞讲明来意求她救人,老嬷嬷转身看了眼内堂的主子们,犹豫片刻,说:“今夜有大事,此处你是万万不能待的。你先拿些药回去,待会儿我找个会包扎的丫头跟你过去,先把人抬去柴房吧。”
老嬷嬷边说边将袁贞推出门外,“待明日天亮,夫人会派马车送你家老板找大夫的。”
袁贞谢过她,抬头时在门缝中见到了赵孟诚的脸。
那样恣意潇洒的人,现在就像一只受伤后颓丧的鹰。
他的眼中不再有锋芒,双翼也像折损了一般。
袁贞怔怔地看着他,直到大门完全紧闭。
她站在那扇木质的小门外,听见赵孟勤的声音。
“我就说老七不是个东西吧?你还不信!这下好了,非得让人家说到脸上才明白。”
“早听我的多好,三哥许你宏图伟业,本王与五弟当你左膀右臂,未来大寅就是我们的天下,你只要站到我这边,按三哥交代的办,自有翻身那一日,跟着你那个老子娘只能自取其辱!”
袁贞听见赵孟诚说:“你们不过也是拿我当狗罢了。”
屋中有杯盏砸碎的声音,“你别不识好歹了!”
“三哥说了,赵孟昶只要当了皇帝,你就必须死!那日救你出来时我就告诫过你,你看,灵验了吧?三哥说了,我跟五弟首要的任务就是保住你的性命,把你全须全尾地送出京!”
赵孟诚道:“四哥不必在费口舌了,你们的复兴大业,我不会参与。”
赵孟勤:“哥哥们都是一片好心,你这人怎地这般不识好歹?!”
赵孟诚:“一片好心?你敢对天发誓?”
咔嚓——
天空闪过一道白光,屋中再无声音。
小门重新打开,老嬷嬷果然派了两个人出来,与袁贞一起将老板娘抬回了前院的柴房。
伙计们惊慌失措地看着一身是血的老板娘,袁贞也紧张地陪在一旁,端了热水帮忙清理伤口。
再抬头雨已经小了许多。
袁贞疲惫地坐在柴堆上,望着老板娘的伤,想起了赵孟诚。
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他日后会怎样呢?会离开京城吗?
若是离开京城,他会去哪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