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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雨中对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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坠落的窗扇躺在雨水中,夜雨随着风卷进屋里。
烛火剧烈地摇晃着,墙上赵孟诚的影子起伏飘摇。
袁贞瞧不清他的脸,但他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人嗅出强烈的怨和悲伤。
常健的双刀架在赵孟诚的脖颈上,接着轻蔑地朝地上的阿金挑起嘴角。
阿金抬剑指着他,目眦欲裂,却不敢轻举妄动。
常健用拇指抹去嘴角的血丝,露出一个挑衅的冷笑,转头看向贤妃,“娘娘,留全尸吗?”
贤妃端坐在两人对面,从赵孟诚和阿金突然破门而入到现在,她就像一尊没有表情的雕像,毫无波澜。
此刻她从榻上缓缓站起,迎着刮进屋内的大雨,走到窗前,垂眼望着院中那些赵孟诚的死士。
她这个儿子当真是有些能耐,在这样的绝境中还有死士为他效命。
可惜了,他是九皇子。
视线放远,内院与外院连接处的那扇木门顶上,正站着把弓拉满的葛风,箭头直指赵孟诚。
外院的火把越来越亮,远处传来阵阵马蹄声。
常健立刻勾起嘴角,双眸一亮,“陛下来了!”
贤妃寡淡的脸上没有喜怒,掠过那些火光,侧过脸面朝常健,语气冰冷,“把刀放下。”
常健一怔,“娘娘....可是陛下说...”
“你是听不懂哀家的话,还是活够了?”
贤妃一步一步向赵孟诚走过去,她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常健的双刀上,“哀家这辈子最恨的,就是有人把刀架在脖子上,拿人头要挟我。”
眼看贤妃逼近,常健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但手上的刀却没有放下,“可陛下说了,赵孟诚必须死。”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落在脸上,常健懵了,“娘娘....”
啪——
贤妃又甩了一巴掌在同样的位置,那力气之大,竟让常健手颤,丢了一只刀,惊慌地捂住左脸,“娘娘......”
四目相对,横在赵孟诚左肩上的刀突然被贤妃握住,她一寸一寸平移到自己的脖颈上。
鲜血顺着手掌流下,贤妃冰冷地吐出三个字,“先杀我。”
常健不得不弃了刀,跪在地下,“臣不敢!娘娘赎罪。”
见到她如此维护自己,赵孟诚心中亮起一道光,“母妃....”
他抓住贤妃的袖子,用祈求的目光看着自己的母亲,眼角闪着些许希望,“我知道,母妃心里是有我的。”
那双带着期盼又潮热的眼,让贤妃想起往事。
她突然甩开赵孟诚的手,转过身再次站在窗口,望着黑漆漆的雨,“你不该来的。”
赵孟诚追过去,“我不信您会舍弃我...”
胸口的箭伤拉扯,他脚下一虚,扶着窗台,再次靠近贤妃,“母妃,我也是您的儿子,为何...您看着七哥杀我却无动于衷?我不懂....”
贤妃始终没有看他,那双凤眼虚望着夜空,雨势在她眸底翻涌,片刻后她轻轻眨了下眼,淡淡道:
“不过是一个儿子而已。”
赵孟诚怔住。
那样的话,那样的语气,一如既往。
明明刚才她夺刀时,有那么一瞬动容,让赵孟诚以为一切还是正常的。
可这句话一出口,他瞬间想起十五年前祈芳殿的那夜。
大火中,她也是一双如此空洞又冷漠的眼。
赵孟诚只觉得有人扼住他的喉咙,他开始窒息。
院门轰一声被人冲破,银甲侍卫带着金吾卫冲进内院,随后,一身玄色龙袍的赵孟昶,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到窗下。
他抬眼望着着二楼窗洞,露出一张开心的脸,仰视着贤妃,说:“母妃!您怎么在这儿,让儿臣好找!”
更多的金吾卫从外院涌进来,与赵孟诚的暗卫持刀对峙。
袁贞颤抖地躲在灶台后,心脏吓得都要跳出来。
“常健!”
赵孟昶突然大声喊道:“把人给朕扔下来!”
常健抓起掉落的刀,一个箭步冲到窗边,拎起赵孟诚的胳膊就要往下跳。
赵孟诚侧身闪躲,正要反击,却见贤妃以惊人的速度抬手拔下发髻上的梅花簪,扎进常健的手背。
接着她并没有将梅花簪拔出来,而是以簪为勾,拖着常健的手,将他甩出窗外。
赵孟诚震惊地看着她,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气息丝毫不乱。
“母妃......您会武?”
贤妃没有理他,而是瞥了眼摔倒在地的常健,将目光落到赵孟昶身上。
“那日你在法华庵答应过哀家,留你弟弟一条生路。”
赵孟昶方才还泰然自若的脸,如今也变了颜色。
袁贞捂着嘴,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的一幕。看来贤妃的两个儿子,没有一个知道她有这等身手。
赵孟昶惊讶的目光一闪而过,眸中杀意再现,他冷冷盯着赵孟诚,随即抬起右手,勾了勾食指。
身后的葛风离开将弓拉满,箭指赵孟诚。
怎料贤妃长袖一拂,方才手中的梅花簪穿过夜雨,风一样扎向葛风。
“啊——!”
一声惨叫之后,葛风重重摔下,捂着左眼痛苦地躺在地上。
赵孟昶愣住了。
如果说方才贤妃将常健从二楼推下是趁其不备,那么刺瞎葛风的右眼则是真正的实力。
他向后退了半步,扶住了身后小太监的手。
赵孟昶慌了,他从未想过相伴三十多载亲密无间的母亲,竟然有这样一身深不可测的功夫。
金吾卫都怔住了,大家看看新帝,又看看太妃,不该如何是好。
咔嚓~~天空闪过一道惊雷。
贤妃从窗口一跃而下,落在赵孟昶的面前。
“诚儿,”贤妃忽然道:“你也下来吧。”
赵孟诚从震惊中回过神,翻身跳下,阿金急忙上前扶住他。
一时间两路人马以贤妃为界,分站两边。
夜雨依旧,只几息的功夫,贤妃就全身湿透。
小太监一直给赵孟昶打着伞,此刻见太妃娘娘鬼一样飘到眼前,撑伞的手止不住地抖。
雨点砸在脸上,觉察出来身边人的恐惧,赵孟昶一脚踹到小太监,“没有用的东西!”
此时此刻赵孟诚站在贤妃身后,一直以来与自己站在一处的母亲,却在此时挡在赵孟诚的身前。
连日来的恐惧让赵孟昶彻底爆发,他瞪着一双猩红的双眼,指着赵孟诚怒道:“他已经派人去登州查了!母亲!!留不得他了!!!赵孟诚必须死!!!”
“他必须死啊母亲!!”
赵孟昶突然疯了一样夺过银甲骑士的刀,径直朝赵孟诚刺去。
贤妃拦腰挡住他,一掌将他推了回去。
“够了!”
“那日在宁王府他已经死过了。”贤妃俯视着倒在雨水里的赵孟昶,“他已经没有与你抗衡的可能,你已经是大寅的天子了。”
“我是大寅的天子吗?”赵孟昶突然笑了,他指着自己,歇斯底里道:“我是吗?我真的是大寅的天子吗?哈哈哈~”
“那我是大寅的天子,你为什么还留着他呢?!”
“你为什么还留着这个祸害!!”
“母亲你知道的,只要他活着,我在这个世上就跟小丑一样!”
赵孟昶突然爬到贤妃跟前,抓着她的衣裙,央求道:“母亲,你不能着了他们的道啊,老三一定是猜出来什么了!不然他怎会在死前演那么大一出戏,逼着赵孟诚与我反目?!你想想,皇后、老三、还有父皇,他们一定是猜到什么了....”
贤妃俯身,伸手拖住赵孟昶的脸,“他们都死了,你在怕什么?”
“我.....”赵孟昶双眸闪烁,满眼都是惊慌,“我怕....”
“哀家再与你说一遍,你现在是大寅的天子,”她五指一拢,紧紧掐住赵孟昶的脸,那张被雨水打湿的脸开始扭曲,“今天你不能杀他!”
赵孟昶甩开她的手,怒道:“可他只要活着,我就寝食难安!!!”
贤妃忽然笑了,她从未像此刻这般瞧不起这个儿子。
“昶儿,若你没坐上龙椅,你要杀他哀家绝不阻拦!世人大不了说你一句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可如今你已经是皇帝了,再去杀一个对皇位毫无威胁的同胞兄弟,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赵孟昶怔然地看着她。
“意味着你心虚。”
他愣住了,看着同样一脸惊异的赵孟诚。
贤妃继续道:“心虚的人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赵孟朔以死谋局,要的就是今天。”
“他要你心虚、害怕、恐惧,那样你就会不顾一切地、主动靠近那个秘密,主动抹去所有线索和痕迹。”
“他们只需要在旁边看着、等着,就会见到答案。”
贤妃轻轻拍了下他的肩,“你入局了。”
赵孟昶如梦初醒,他突然环视四周,客栈其他房间虽然没亮灯,可他知道,康平候府的人都在听。
他今夜可以杀了赵孟诚,却不能向康平候府的人解释理由。
如此一来,他在世人面前就再也不是圣明慈爱的君主。
只一个转身,赵孟昶就想明白了。
他抹了抹脸上的雨水,退后两步,恭敬地向贤妃行礼,换了张脸道:“
“这几日为筹备父皇葬礼,儿臣身心俱疲,今日神情恍惚说了胡话,打搅母妃休息,还请母妃赎罪。”
袁贞对新帝的变脸大为震惊,她从没想过一朝天子还能这样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