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小姐名声坏了》萧白雨

46、第 46 章 书社打工

　　初夏的清晨还有些凉，袁贞站在街口仰头看着初升的太阳，不知该往何处走。

　　经过法华庵的历练，袁贞轻车熟路地混进后厨刷了半日碗，动作麻利到连当家大厨都默认她是新招来的洗碗工。

　　然后，她轻而易举坐上送菜的驴车，离开映月楼的时候还顺了两根黄瓜。
　　车停到西街菜市，袁贞与采买的大爷道了别，独自朝城东方向走。

　　她想去客栈找哥哥。

　　前日她就这么不声不响地走了，哥哥们一定急坏了。
　　也不知道大哥会气成什么样，二哥看见她一定揪着她的耳朵教训她。

　　今日菜市热闹得很，听街上人议论，新皇登基普天同庆，京兆府免了摊贩们十五日的租子。

　　前日早上的菜市萧条的吓人，不过两日，大家就像没事人一样叫卖揽客。

　　京中的富贵迷人眼，格局变化莫测。

　　经此意一番波折，袁贞都有些理解陈颖川了。

　　皇子们权势滔天想杀就杀想打就打，根本不是登州那种偏远海边小县能比的。

　　这里的皇子随便跺跺脚，陈颖川就能死三回。

　　哪里还用花六年时间苦读？

　　她拼上身家性命想到的脱身法子，在赵孟诚的眼里连过家家都不如吧？

　　“呵~~”

　　袁贞站在街心对着太阳自嘲一笑，真是鬼迷了心窍。

　　竟然以为落魄的皇子不如她？

　　客栈就在不远处，袁贞远远看见店旗，在熙攘的人群中停下脚步。

　　以哥哥们的脾气，今日绑也要把她绑回登州。

　　可回了登州，她就要重新嫁人。

　　袁贞不想嫁老头子。

　　这个念头就像藤蔓一样从心底滋生，捆住她的双腿，一步也走不出去。

　　就算她不知呆在京城会有什么出路，回到登州，等着袁贞的一定是议亲。

　　绝对不能回登州！

　　袁贞暗暗发誓。
　　可她用什么样的理由留在京城呢？

　　投奔亲戚？
　　袁家在京中有亲戚，是她的五叔袁弘铭。

　　五叔任中侍大夫，打听一下不难找到他家，可以暂住些时日。

　　提起五叔，她突然记起，与九皇子在三甲宴上搂搂抱抱互相喂酒的一幕。

　　陈颖川说过，那夜五叔的儿子也在。

　　这个时候去投奔五叔，他老人家必然要给爹娘去信。
　　那么，一个千金小姐为了负心汉，千里迢迢奔赴京城，最后让人奚落一番赶了回去，还化身琴娘任人戏弄。

　　这个笑话很快就会传变登州。
　　到时候只怕她连老头子都嫁不了。
　　袁贞拍了拍脸，瞬间清醒过来。

　　不行！不能去找五叔。

　　那偌大的京城，剩下的也只有三个人她认识了：陈颖川、柳双霜和赵孟诚。

　　袁贞捂脸，她死都不想再见这三个人了。

　　正愁着，街对面的房子突然走出来几个人。

　　她从指缝中看见其中一人在门板上挂了一个牌子：【重金聘佣书人】。
　　佣书人就是誊抄书册的帮工。
　　抄书这活她喜欢干，没想到还能挣钱。
　　总之她现在不想回登州，不如先找个地方落脚，过几日或许就有主意了。
　　袁贞二话不说，冲着“重金”两个字走了过去。

　　一进店，老板并不废话，给了袁贞纸笔就试抄半段，然后当即拍板：

　　“行，你这几日你就留在店里帮忙，餐食随后院卸货的力工一起吃，住嘛....”老板仰头看了看楼上，二楼有个仓库，你可以暂住。”

　　“多谢店家。”袁贞福身。

　　“你先别急着谢啊，我这是急活，就三两天的功夫。干完了就不能留你了，店里有长工，还望姑娘见谅。”

　　“明白。”袁贞笑笑，反正她也没想长待。

　　这座偏僻的小书店位于东城墙南侧，夹杂在各种菜户和车马行之间，斜对面还是卖蜡烛寿材的，地脚偏，行人少。

　　书店装修跟仓库一样，袁贞甚至觉得还不如对面车马行环境好，至少老板还有个专门喝茶的地方。

　　老板安排完袁贞，便忙的脚不沾地。

　　店里乱糟糟的，没有一丝文雅气息。

　　袁贞负责誊抄的算是一份告示，她写字隽秀，负责抄小字和夹缝处一些短的词句。

　　她接过纸来一看，标题和大字已经写好，她只需按照样板的模样往空的地方抄就行。

　　稀里糊涂抄了几页，袁贞越发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本写的是些四字词语，譬如乐不思蜀、纸醉金迷、纵情声色之类的。

　　但连起别人写的，凑成一张完整的告示之后，袁贞才发现，这是一篇骂人的檄文。

　　虽还有些地方空着，但不难看出，骂的是大寅九皇子，赵孟诚。

　　文章上说他逼良为娼，曾在大厅广众之下，轻薄一位卖布的小娘子。

　　这女子不从，赵孟诚便将她哄骗至郊外一个小酒馆中，将她奸杀。

　　女子惨死后，家人连夜报官，击鼓鸣冤，而京城各处官员却迫于压力不敢缉拿这位皇子。

　　幸得新帝大义灭亲，一箭射杀了这个活阎王，为无辜百姓讨回公道，最后在太后公正裁判下，将九皇子贬为庶人，尸首不配葬入皇陵。

　　袁贞震惊了。

　　她拿着纸，颤悠悠地望着一旁的老先生，惊悚问道：

　　“先生，这上面写的是咱们大寅朝的九皇子吗？”

　　“他可是堂堂九皇子啊！是开不起酒楼还是养不起歌姬？要轻薄一个民女？”

　　这不合逻辑啊！

　　袁贞心说素心馆那些歌姬琴娘哪个不是倾国倾城？

　　赵孟诚还用得着去找个卖布的？

　　老先生头不抬眼不睁道：“你是头一回干这行的吧？”

　　袁贞：“啊...对。”

　　“嗨，干久了你就知道了，这上面，写什么的都有，怎么写都行。”

　　老先生说完抬起奋笔疾书的手，又甩给袁贞五十张，“速速的！莫要拖沓，你后面的还等着呢。”

　　“哦~”

　　袁贞慌忙接过，不敢多说，埋头苦写后又传给后面的书生画像。

　　晚上吃饭的时候，袁贞看到了书生笔下的九皇子真容。

　　双目瞪圆，肚皮滚圆，凶神恶煞、一副恶鬼模样。

　　这哪是她认识的赵孟诚啊！败坏一个人的名声也犯不着这般颠倒黑白吧?

　　袁贞心里十分难受。

　　世人不知赵孟诚还活着，但这样污蔑一个死人未免也太恶心了。

　　她不知这篇檄文背后的执笔人是谁，但换做任何一个普通百姓，看到这样的东西，只会觉得新帝英明神武，是公正爱民的好皇帝。

　　而赵孟诚，是一个臭名昭著活该被万人唾骂的废物。
　　见她端着饭碗望出神，一旁的老先生用筷子敲了敲她的碗，偷偷将两张烧饼放到袁贞腿上，“别愣神了，快吃！吃不完拿走！”

　　袁贞一愣，“啊...多谢。”

　　一觉睡醒，她终于明白昨夜的老先生为什么会塞给她饼了。

　　整个二层小楼，前厅加后院，人去楼空。

　　昨夜干的热火朝天的十几个人，一个都没有了。

　　袁贞急忙跑到街上，仰头一看，连那张“安平书店”的匾都没了。

　　她震惊地看着对面的车马行，又转身望向南城门，人来车往，如昨日一样。

　　只有这间书店，宛如凭空消失一般。

　　袁贞掐了一下大腿，不是梦。

　　那难道是见了鬼了？

　　袁贞倏地摸了摸|胸口，两张饼还在。

　　她又回到小楼仔细看了看，地上散落了几张废纸，还有几根昨夜装箱用的木钉。

　　袁贞这才明白过来，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地下黑书社，专印些见不得人的东西。

　　为了不被官府抓，四处流窜干活。

　　她终究是还被骗了，谈好的工钱一分没给，只得了两张饼。

　　袁贞怔愣半刻，心说京城还真是....

　　不适合她。

　　-

　　袁贞吃完两张饼已经是傍晚了，这一日她转了许多地方，也没想好应该在那个地方落脚。

　　京城的大客栈奢华高雅，但房价贵的没边。

　　小客栈位置偏条件差，掌柜一脸抠相，恨不得喘气都要收钱。

　　离开登州这一路，袁贞最大的感慨就是：银子太重要、太不经花了。

　　如今就算她怀里揣着足够用的银票，也是能不花就不花。

　　眼见天就要黑，袁贞可算找到一家差不离的客栈投宿。

　　天字号地字号她都不要，袁贞只挑了一间二楼最普通的客房住下。

　　晚饭时分，她扫了眼店里的菜单，比起店外小摊上的饭，客栈的菜实在是太贵。

　　袁贞干脆去街边馄饨摊要了碗馄饨。

　　同桌的两个食客还未吃完，正讨论着几日后的国葬。

　　“听说国葬那日，先帝和三皇子会一同葬到西郊皇陵去，那九皇子的尸首放哪儿啊？”

　　“自然是十里沟的乱葬岗了。”

　　“该！真是罪有应得！这九皇子向来不是什么好东西，听说逼死三任老婆，霍霍无数良家！”

　　“是啊，若不是新帝英明，一箭射死那货，还不知要做多少恶呢！”

　　“不过三殿下倒是可惜了，没想到这么快就死了。”

　　“谁说不是！本来以为皇后党胜券在握，我上月在赌坊还押了一吊钱赌他坐皇帝呢！谁知道他命这么短，唉....”

　　“你那不过损失一吊钱，有些人可就不好说咯~~”

　　食客瞬间瞪起眼看着对方，连袁贞也竖起耳朵。

　　那人也不卖关子，压低嗓音笑道：“我家亲戚在户部当差，听说这几日朝廷要处理好多三皇子的门生。尤其是今科探花，叫陈什么的，他竟然抛弃登州发妻，另娶了前太子老师的孙女！”

　　“好家伙，登州发妻？？登州不就是贤妃的娘家吗？他这可是亲手斩断了自己的青云路啊！这人肠子都要悔青了吧？！”

　　“那可不是！听说现下户部正打算拿他杀鸡儆猴，也不知会打发到哪里去。”

　　当事人袁贞还未来得及发作，就听隔壁突然有人踢了椅子站起来，怒道：“一群贱民竟敢大言不惭妄议朝事！简直倒反天罡！”

　　这声音如此熟悉，袁贞寻声转头，定睛一瞧.....

　　陈颖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