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小姐名声坏了》萧白雨

17、第 17 章 还想见他

　　叶博涵是头一次参加这种聚会，还有些紧张，来的时候听七皇子讲过那个孩子的事，又惊又气。

　　“想不到三皇子瞧着温和有礼，背地里竟如此恶毒，他怎能想出这种阴招？找一个无辜孩童冒充殿下的血脉，诋毁殿下的名声！”

　　“这只是刚开始。”赵孟诚撇嘴，“往后这种事情只会更多，说不定咱们在座的几位，人人都要有些见不得人的勾当等着曝出来呢。~”

　　话锋一转，赵孟昶忽然道：“唉，只是可怜那个无辜的孩童...”

　　他抬眸看向眼前这位温文尔雅的亲哥，认真道：“说起那个孩子，老三确实有些手段，那孩子跟七哥竟长的有七八分像，要是弄到京城，七哥还真是百口莫辩。”
　　赵孟昶倏地将目光瞥向别处，“九弟你是知道的，我三十多年来从未离京，怎会远赴登州找个罪臣之女？当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许是这话答得太急，赵孟昶又垂了垂眼，哀伤道：“不管怎么说，那孩子是个可怜人。可有给他家人些补偿？”
　　赵孟诚心说前几日不是在母妃处讲过这些了吗？

　　现下又要演一遍给他俩人看？
　　“没有家人了。”赵孟诚收回目光，端起茶杯，“都死光了。”

　　赵孟昶故作惊讶地看着他，眼神悲伤，但肩膀松了下来，随后拿起茶壶给三人续了一遍茶，摇了摇头，“也是无妄之灾啊。”

　　赵孟诚突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改口问道：“七哥有什么打算？”

　　赵孟昶放下茶杯，微眯起眼，“皇后党羽众多一家独大，父皇忌惮他们，这些年不断将兵权外放，兵力分散至各州。如今天下三十三州府兵，我们用十年的时间慢慢拿到了十五州，已有能力与之一战。原本还想徐徐图之，但父皇的身体....我们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

　　赵孟诚端起茶杯放在嘴边，没有喝也没有说话。

　　王骏忍不住道：“殿下想好了？这种事可是开弓之箭回不了头。要么成，要么死。”

　　赵孟昶眸中升起寒光，“不战亦是等死，就算本王将一切都让给老三，他日荣登大宝，会放过我们？”

　　这倒是实话。

　　赵孟诚喝光杯子里的茶，落杯抬眼，“那七哥打算什么时候动手？这可不是一场普通的仗，调兵进城、禁军把控，城门突袭、驻军驰援，截断守军粮草，这几件事要同时完成，而且要快的出其不意，只要一处出现漏洞就会失败。”
　　王骏也道：“陛下的情况三皇子那边必然也知晓了，说不定他们此刻也在集结兵力入京。”
　　赵孟诚道：“他们的兵力主要集中在西北，就算昨日动身，进京也要十天。眼下最要紧的，是京郊大营的禁军。禁军统领王升是父皇的人，此人不知能不能为我们所用，如若不能，我们的冀州军在进城前，必须切断禁军的粮草。”
　　“王升是你的叔父，”赵孟昶转头看向王骏，“你可有把握？”

　　王骏皱眉，“叔父这人轴的很，从来只听陛下一人的，我.....试试吧。”
　　赵孟昶沉思片刻，轻声道：“算了，时机不等人，就按九弟说得，先调冀州军入城，截断禁军粮草！”

　　赵孟诚垂眸。

　　“九弟。”赵孟昶抬眼看着这位比自己高上一头的亲弟弟，眼里闪着希冀的光，“就按你说的，要快，快的出其不意。”

　　-

　　侍女流水一样送进来许多食物和衣裳，但送完就走，袁贞问什么都只是点头和摇头，鲜少说话。

　　换以前，她一定觉得这是黑店，那位九公子八成是个恶劣顽少，要囚禁她做些非人之举。

　　如今的袁贞，已经不在乎了。
　　反正她都从登州跑到京城了，就算回去，名声也坏了。

　　无所谓了。

　　她恨不得死了算了。

　　但一想到死，就想到九公子那日的话。

　　人家救了自己三次，万不能死在人家的地盘惹人晦气。

　　袁贞这么想着，抹干净泪，强撑着一口气下床，坐到桌边开始吃饭。

　　鱼肉菜蔬，茶水点心，摆盘精致，样子也好。

　　也不知这位九公子家里是何方勋贵，这一桌子吃食和她身上的衣用绝对不便宜。

　　回头让母亲多送些银子给他，好生答谢人家。

　　袁贞这么想过一番才拿起筷子，一路上没吃过几顿好饭，腰都饿瘦了一圈，此刻看着桌上的美食，肚子应景地叫了起来。

　　袁贞吃了两口鸡又喝了杯果子茶，心说京城果然是京城，吃得比登州就是好。
　　可是....

　　一想到以后跟陈颖川在京城过这种日子的不是自己而是柳双霜，她不免一阵悲戚，眼泪又掉了下来。
　　袁贞吸了吸鼻子，夹起一只虾仁胡乱塞进嘴里，一边心道好吃，一边眼泪扑簌簌地掉。

　　赵孟诚那日说第二天再去看袁贞，这话还没过夜他就忘了。

　　自从七皇子赵孟昶下定决心要起事，赵孟诚忙的脚不沾地，压根就没想起来袁贞这个人。

　　袁贞其实也顾不上赵孟诚，她这两日每天坐在窗边，看着楼下热闹的街市，偶尔哭一场，偶尔叹叹气。

　　偶尔瞧见跟陈颖川差不多样貌的男子经过，心就揪起来，揪的生疼。

　　伺候的下人见袁贞终日以泪洗面，主子也不来，心中难免猜测两人的关系。

　　一时不敢太过怠慢。

　　送饭的丫鬟忍不住上前安慰两句，“姑娘可有想吃的点心？或者其他喜好？咱们这琴棋书画样样都有，姑娘可以去二楼挑个玩玩。”

　　赵孟诚临走前说过，只要不放袁贞出楼，别的她想干什么并未禁止。

　　这女人日哭夜哭的，大家都在猜，八成是被九皇子玩弄的可怜姑娘。

　　但与以往那些又媚又娇的舞姬歌姬不同，袁贞举手投足毫无风尘味，应该是个良家。

　　大家就更同情她了。

　　丫鬟拉着袁贞的胳膊，“姑娘下楼玩玩去吧，老在这屋里坐着多无趣呀！”

　　“是啊，”端茶水的跑堂也劝道：“今日楼下还开戏呢，不妨去瞧个热闹。”

　　袁贞不想负了人家好心，苦笑两声下楼。

　　京城的戏班子到底是不一样，仿佛精准拿捏袁贞那颗破碎的心，一开场就是陈世美喊冤的戏码。

　　袁贞看的是如坐针毡，当场就代入了陈颖川和自己。

　　台下看客叫好声连连，袁贞听的泪眼涟涟。

　　如果陈颖川真如那陈世美一般，那自己苦等的六年岂不是笑话？
　　心底一阵酸涩，一时分不清是为那六年青春难过，还是为自己识人不清懊悔。

　　总之，袁贞心里就是过不去。

　　戏台上的陈世美与公主演的情真意切，袁贞突然想，她的颍川哥哥也并未娶公主啊？
　　柳双霜才貌家世皆不如自己，他会不会有什么苦衷呢？
　　连日来的冲动和悲愤都平静下来，袁贞深吸一口，告诉自己要冷静。

　　自从到了京城，她还未见过陈颖川，两人这段无疾而终的婚事，一切除了自己的猜测，只剩柳双霜的一面之词。

　　不对。

　　袁贞缓缓站起来，她应该去找陈颖川问个明白。

　　她走了将近两千里路来到京城，不就是为了见他一面吗？

　　躲在人家这里悲春伤秋又算怎么回事！？

　　她悄悄退出人群，回到三楼的客房，打算收拾东西离开这里，不料刚出房门就被素素拦住。

　　“姑娘，您要去哪儿？主子不在，要是离开素心馆，最好等主子回来向他禀过再走。”

　　袁贞一想，是该如此。

　　人家收留她白吃白喝多日，就这么走了也太没家教。

　　袁贞忙道：“素素姑娘，是我失了礼数，那就等九公子回来，我当面与他道别。”

　　素素一惊，“姑娘要离开京城？”

　　袁贞：“不...也不是离开京城，我就是想去找个人....”

　　但她又不好意思告诉素素，自己要去找已经成亲就要当爹的前未婚夫陈颖川，结巴了半天只得道：“找个同乡....”

　　杨素素笑了笑，“姑娘住了多日，怎么早不听您提起有位同乡在京？”

　　袁贞的脸刷一下红了，“那个....我也就是....才想起来。”

　　“那姑娘可知这位同乡住在哪个坊？哪条街？”

　　袁贞顿住，“啊.......”

　　“那不如告诉奴家您这位同乡姓谁名谁，主子在京中人脉甚广，或许能帮上一二。”

　　袁贞默然垂头。

　　她确实不知道陈颖川在哪儿，而且以这位九公子的实力，打听出陈颖川的住处肯定不是难事。

　　算了，这京城来都来了。丢人的事干得多了，不差这一桩。

　　袁贞抬头对她道：“我想见今科一甲第三，探花陈颖川。”
　　-
　　“她要见陈颖川？”

　　赵孟诚听素素禀完，怔了一瞬。

　　“她还想见陈颖川？”
　　赵孟诚又问了一遍。

　　素素摊手，无奈一笑。

　　“陈颖川上辈子给她家修过祖坟吗？人家都把她蹬了，都要当爹了，她还想着那个白眼狼？”
　　赵孟诚想笑。
　　素素：“那主子，我们还留她吗？”

　　提起袁贞，赵孟诚回想起两人初见的情景。

　　似乎是袁贞捉奸了陈颖川，羞愤跳河。

　　赵孟诚以前从未把这个穷书生放在眼里，但此次登州之行，他也算见识了登州袁氏、邓氏两大旺族的实力。

　　尤其是首富袁氏，仅用二十年时间就把登州百年大族邓氏甩在了身后。

　　登州虽偏远，但以袁家的财力和人脉，完全可以为陈颖川在京中谋个不错的差事。

　　陈颖川非要得罪这么有实力的岳家，去娶一个乐伎。

　　赵孟诚掀起眼皮，“陈探花的妻子，查的怎么样了？”

　　素素忙道：“回主子，那女人名叫柳双霜，是当年柳氏的遗孤。”

　　“柳氏？”赵孟诚一惊，“是去年平反的户部尚书柳大人的女儿？”

　　“是。”

　　素素继续道：“据说她是柳夫人在流放时生在途中的，后来被郭太傅的门生救下，辗转养在了郭太傅府中，记作孙女。”

　　“郭太傅....好像是老三的启蒙先生....”赵孟诚伸出食指，轻轻点着桌面，“既然跟了郭太傅，怎么又做了乐伎？”

　　素素答：“几年前郭太傅去世，郭家就将她赶了出来。不过后来谁也没想到柳尚书平反了，如今郭家人重修了族谱想让柳双霜重新记在郭太傅名下，但她拒绝了。”
　　“哦？”赵孟诚颇有些没想到，“这女子倒是有几分骨气。”

　　思索半刻后，他勾起嘴角道：“既然袁小姐这么想见旧情郎，你便帮帮吧。”

　　素素微微一笑，“是，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