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小姐名声坏了》萧白雨

16、第 16 章 再次坠河

　　袁贞抹了把泪，努力让自己不要太失态，另起话头道：“九公子，怎么也在京城？”

　　赵孟诚正琢磨着怎么给自己编个身份，袁贞抽噎着道：“想必、九公子、刚才听见我们、说话了。”

　　赵孟诚有点不好意思：“我不是有意要听的，就碰巧...”
　　在青州时她就猜到这人非富即贵，今日他这身行头更是价值不菲，那发髻上的翡翠竹簪，通体碧绿，袁贞瞧着少说也值千两。
　　所以，他肯定是念过书的。

　　“公子家中想必也是书香门第，那京城的读书人是不是都喜欢妖娆放荡的女人？”

　　袁贞一双含着水的杏眼，一眨不眨的等着他的答案。

　　“啊...？”这个话题让赵孟诚猝不及，“这不可一概而论，每个男人不一样。”

　　“所以刚才那个女人说的都是骗人的，对吗？”袁贞期待的看着他，“男人还是喜欢端庄规矩的女子的，对吗？”

　　赵孟诚心情有点复杂。

　　在他看来，袁贞的问题在于太天真，她虽然年过二十，却根本不懂人心，更不懂男人。

　　“其实......对大部分男人来说，前途是大过情爱的。女人喜欢执着于感情，非要分个爱与不爱，但对男人来说食色性也，女人与美食没什么不同。但娶妻一事，就不一样了，娶妻娶的是家世前途，要的是.....”
　　“这位客官，此间包房的时辰到了，烦请结一下账。”
　　店小二突然走进来打断了他的话。
　　他刚想说声“我来”，不料袁贞突然开口道：“刚才下去的那个女人没结？”

　　“她说您结。”小二恭敬一笑，　“二十两。”

　　袁贞怔住，柳双霜竟然没有结账？！

　　她一口气卡在胸口，倏地站起来掏出荷包把所有银子划拉一声全倒在桌上，“我就这些了。”

　　店小二数完瞬间变了脸，“客官您什么意思啊？您同伴走的时候可是说了，您是千金小姐，不差钱的！合着你们一唱一和来吃霸王餐了？！”

　　“行了，我来....”赵孟诚掏银子帮袁贞结账，就听袁贞突然歇斯底里大声喊了起来。

　　“我就这些钱了！！！！我浑身上下就这些钱了！！！你还想怎么样？？？？为何她说什么你们都信，为何我说的话就没有人信？”

　　店小二也恼了，“你吼什么啊？钱不够您别点这么贵的茶啊！就差二两银子，至于撒泼耍赖吗？瞧着挺好一小姐，怎么这样式儿呢？！”

　　店小二一把抹过桌上所有银子，然后伸出另一只手朝袁贞，“要么给钱要么我们就报官了，这里可是天子脚下，由不得你装疯卖傻！”

　　所有的委屈和愤恨此刻一股脑涌上袁贞心头，理智瞬间化为乌有。
　　袁贞想不明白自己吃了这么多苦，竟走到了这步田地，眼泪噼里啪啦掉下来。

　　一路上的苦难最终全部化作此刻的羞愤，她一怒之下将桌上所有的茶碗全部抹到地上，对着店小二哭道：“你去报官！你现在就去报官抓我，我就在这里等着！”

　　店小二看着满地的碎盏，顿时怒火攻了心，“哪里来的泼妇敢在咱们家发癫！今天不叫你尝点苦头，怕是不知道王法两个字怎么写了！！”

　　“你来啊！”袁贞也在气头上，“反正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店小二毛了，“你有病吧！”

　　眼见店小二就要上手与袁贞撕吧，赵孟诚有点烦了，起身摁住了店小二的肩，“行了！”

　　他转头说袁贞，“茶钱挂我账上，你不能因为一个陈颖川....哎？...哎哎哎？！！！....袁贞！！!”

　　只见背靠窗台正哭着的袁贞，突然踩到两粒滚圆的花生，一个站不稳从窗口，直愣愣仰了下去。
　　扑通——
　　赵孟诚整个人傻了。

　　他慌忙扑到窗口向下看，见到袁贞掉进了护城河里，溅起一大片水花。

　　皇城司都指挥使王骏正好站在楼下，他不禁去看袁贞跳下来的那间窗子，迎上了赵孟诚震惊的目光。

　　王骏下巴都要掉下来，“哦豁~~”

　　店小二也吓傻了，“这，这这这...没钱就没钱嘛，有话好好说吗，犯不上跳河啊....”

　　赵孟诚心里直骂娘，“你愣着干嘛，还不救人？”

　　店小二瘫在地上，“我不会水啊！”

　　现在是夺嫡白热化时期，一年轻女子与九皇子吃茶时跳了河，赵孟诚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明天有多少本奏折要参死他。

　　扑通——

　　赵孟诚二话不说也跳了下去。

　　王骏刚合上的下巴又掉了下来，“哦豁~~”

　　-
　　袁贞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软床上。

　　床饰豪华，幔帐的绣纹典雅繁复，就连香薰的味道也很与众不同。

　　她撑着还有些昏沉的脑袋坐了起来，发现自己的衣服也被人换了。

　　新衣裳绸缎质地，又轻又丝滑。

　　袁贞捂着胸口，想看看这是哪里，不料视线转过去，迎上了一张丧门神一样的脸。

　　赵孟诚黑着脸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斜眼看她，“醒了？”

　　“啊！”袁贞吓了一跳，一把扯过被子把自己盖住，“九、九公子？这是哪里？你怎会在此？”

　　“那你说，我把你从水里捞出来以后，应该送去哪儿？”赵孟诚把胳膊在胸前拧了个麻花，拉着个脸瞪她。

　　记忆瞬间涌上来，袁贞想起堵在心口的那股子气，眼泪又止不住滚下来。

　　赵孟诚一阵无语，想骂人吧，见她这模样又不忍，只得道：“别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想想你的父母，你的亲友，为了一份情爱要死要活的，愚蠢！”

　　袁贞把头埋在被子里，嘤嘤嘤地哭着。

　　赵孟诚叹了口气，“这家酒楼是我的私产，吃穿住用有什么需求尽管吩咐吓人，等身体恢复好，自会有人送你回登州。”

　　回登州？

　　袁贞抬起哭红的双眼，是啊，京城不是归处，她总是要回去的。

　　可是回去就要嫁给那些丧了偶、瘸了腿的老头子，然后抑郁一生。

　　袁贞眼泪又掉了下来。

　　赵孟诚只当她还是没从陈颖川的情伤中走出来，想着这女人方才的疯狂举动，有点后怕。

　　“这里是京城不是登州，各方势利错综复杂，你做事的时候，要动动脑子。”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低了下来，“你就没想过，你我同处一屋，你这从楼上跳下去，别人如何议论我？”

　　袁贞回过神，才觉自己也连累了这位九公子的名声。

　　人家这是在骂她做事没脑子。

　　袁贞顿时会意，“是我不好，当时气昏了头，我也不知道怎么就....不过公子放心，我绝不会再给您添麻烦了。”

　　“明白就好。”

　　赵孟诚站了起来，甩了甩袖子，见阿金站在门口，便道：“你先好好休息，明日我再来看你。”

　　袁贞道了谢，赵孟诚推门而出，见阿金一脸严肃，抬眉问：“怎么了？”

　　阿金答：“七殿下来了。”

　　赵孟诚迅速上了楼梯，忽又脚下一顿，嘱咐阿金道：“盯着袁贞，这女人虽单纯，却有些小姐脾气，别坏了大事。”说完拐进四层最里间的一间屋子，阿金抱着剑守在门外。

　　这栋金碧辉煌的四层小楼叫素心馆，是京郊的一个琴馆。

　　明面上是翰林院退下来的官员开的一间小型私人雅集，背后的老板大家都知道，是赵孟诚。

　　没参加科举之前，九皇子赵孟诚的名声就是个混吃等死的废物。

　　他成日里听曲看戏，睡在女人堆里，做些离经叛道的事。

　　贤妃索性出资让他自己建个玩的地方，莫要再出去丢人现眼。

　　谁能想到几年后，这位九皇子突然就考上状元了，众人方才明白。

　　原来人家背地里是真读书。

　　-
　　“七哥。”
　　赵孟诚推开茶室的门进去，发现屋里坐了三个人，除了皇城司副指挥王骏，还有一个人。

　　新科状元叶博涵。

　　叶博涵见赵孟诚进屋，迅速起身恭恭敬敬行礼，“见过九皇子。”

　　“哟~状元郎也在~”赵孟诚笑着坐下。

　　叶博涵并不敢坐，“殿下说笑了，您才是实至名归的状元。”

　　话说今年科举赵孟诚一举夺魁后并未接受皇帝老子给他封的状元，而是要了个榜眼。

　　理由是自己用了个假名考试，说出来多少有点欺君。

　　对于皇帝来说，玩世不恭的儿子一朝突然勤奋上进不说，还学会了谦恭，更是让他欣喜。

　　大笔一挥，一甲三子的排序就成了：

　　叶博涵、赵孟诚、陈颖川。

　　还额外给赵孟诚赏了一百亩地。

　　所以叶博涵这个状元拿的就有些尴尬，是别人不要让给他的。

　　但毕竟也是个状元，赵孟诚这一出“欺君”，把叶博涵从七品抬到了六品，多少也是沾了赵孟诚的光。

　　加上叶博涵小时候曾做过三年九皇子的伴读，于是七皇子赵孟昶顺势将这人收进麾下。

　　赵孟诚歪在椅子上，冲叶博涵撇了撇手，“自己人，客气什么，坐。”
　　说完他把目光转向王骏，“宫中有异动了？”

　　王骏当即道：“殿下猜的不错，陛下昨日咳了一宿，内侍监传来消息，咳了血。太医院昨夜进去了六个太医，直到辰时都未出来，大限应该就在这几日了。”

　　赵孟诚缓缓坐直了腰背，谨慎起来，“老三那边什么动作？”
　　赵孟昶笑笑：“跟我们一样，现在和老四老五老六他们在聊天喝茶。”

　　“呵呵。”赵孟诚干笑一声，但笑容很快冷了下来。

　　四人皆默了一会儿，王骏心有余悸道：“幸亏那个孩子处理干净了，不然三皇子眼下拿此说事，咱们还真不好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