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鱼潜在渊

78、十个月以后（5） 姚舟泽想了

　　姚舟泽想了想：【不用，我自己准备。】
　　她不想在这种事情上太过兴师动众。
　　回复完林亦延，她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明天又是一场需要打起十二分精神的“表演”。觥筹交错间，每一句寒暄都可能暗藏机锋，每一个笑容背后或许都有算计。
　　她下意识地点开手机通讯录，指尖在“晏硕”的名字上停顿了一瞬，随即关掉屏幕。
　　这种常规的商业社交安排，林亦延处理即可，无需事事通过晏硕。况且……想到清晨办公室里他那深沉难辨的目光，以及自己那番“十个月后卖房”的指令，姚舟泽心里隐隐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是隔了一层薄冰，看似透明，却寒气刺骨，且不知冰下是静水深流，还是暗涌湍急。
　　她需要一点空间，理清自己对他，以及对这越来越复杂的局面，到底是什么想法。
　　车子平稳地驶回旭华大厦，下午还有几个内部会议和文件需要处理。
　　而就在姚舟泽忙于公务时，晏硕的办公室内，他刚刚结束了与“盾卫”安保团队的一次加密视频会议，敲定了最后细节。跟随着姚舟泽一起参加午餐的保镖陈默，首次执勤报告也已呈送到他面前。
　　他快速浏览，确认午餐过程无异常，姚舟泽的应对稳妥。
　　然后，他看到了林亦延同步更新在内部高管日程表上的新条目——“明晚，商务晚宴，洲际酒店，姚舟泽出席”。
　　他的目光在那个条目上停留了几秒。
　　晚宴……人多眼杂，环境开放，虽是正规场合，但安保难度并不低。尤其是，“S”依然在逃，任何她公开露面的场合，风险都会倍增。
　　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她让林亦延安排，没有直接找他。是因为觉得这只是寻常公务，还是……因为清晨那番对话后，她下意识想保持一些距离？
　　晏硕的眼神暗了暗。
　　距离？不，他绝不允许距离拉大。
　　他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林亦延的号码。
　　“林秘，明晚的商务晚宴，大小姐的安保方案和随行人员，由我这边统一安排。你把宴会详细资料、场地平面图、以及确认出席的重要人员名单发给我。另外，”他顿了顿，语气不容置疑，“晚宴的 briefing，也一并转给我，我会整合后向大小姐汇报。”
　　电话那头的林亦延似乎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好的，晏助。我马上整理发你。”
　　挂断电话，晏硕靠向椅背。
　　她可以试图保持距离，但他会以“职责”和“安全”为名，将每一道可能的缝隙牢牢填补。
　　明晚的宴会，他自然会安排最严密的防护。同时，那也是一个观察的好机会——观察她如何在那个更广阔的舞台上施展，观察有哪些新的目光会聚焦在她身上，以及……他该如何在她身边，占据一个更无可替代的位置。
　　他打开另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关于“系统”一词的零星资料搜集，以及一份他授意医疗领域人脉，对孟旭庭病情及国际最新脑科唤醒技术进行的非正式调研报告。
　　十个月？
　　他必须加快脚步了。
　　阳光偏移，在他办公室的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安静，却仿佛蕴藏着无尽的力量。
　　*
　　姚舟泽回到公司以后，晏硕拿来了下午会议需要审阅的资料。
　　她大致翻阅了一下，条理清晰，重点突出，是他一贯的水准。
　　合上文件夹，晏硕并未立刻离开，转而汇报另一件事：“关于明天晚上的商务晚宴，场地勘查、人员筛查、动线分析和应急方案已经部署完毕。陈默会作为近身随护，外围另有四名安保人员布控。”
　　姚舟泽点点头，对此并不意外：“嗯，你看着安排就好。”
　　“是。”晏硕应道，接着语气平稳地补充，“安全起见，我会与您一同参加晚宴。”
　　姚舟泽翻阅资料的手指顿了一下，抬眼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因为‘S’？”
　　她用的是疑问句，语气却更像是陈述。
　　“是。”晏硕的回答简洁有力，“警方追捕暂无突破性进展，他仍未落网。任何您公开露面的场合，风险等级都需要上调。”
　　姚舟泽沉默了几秒，她能感觉到他话语里那份不容置疑的决心，以及……隐隐透出的、因上次失职而产生的过度紧绷。
　　她放下文件，身体微微向后靠向椅背，试图用更轻松的语气缓解气氛：“或许……他已经离开这座城市了？走之前撂下那句话，说不定就是为了让我们一直提心吊胆，心神不宁？” 她看着晏硕，语气带着点劝导的意味，“我觉得，你最近神经绷得太紧了。这样下去，也许反而中了他的圈套，自己先累垮了。”
　　晏硕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恢复平整。
　　他看着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郑重：“哪怕是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绝不想重蹈覆辙。”
　　姚舟泽听出了他话里未尽的余音——他指的是医院那次，他未能及时阻止“S”靠近并挟持她的事。
　　那件事，显然给他留下了远超她想象的心理阴影和责任感重压。
　　她心底轻轻叹了口气，知道再劝他“放松”可能也无济于事，这份紧绷几乎成了他保护机制的一部分。
　　“好吧，”她妥协了，“你安排。不过我还是希望你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你这样……会很累。”
　　这句话，带上了几分真实的关切。
　　晏硕眸光微动，低声应道：“嗯。”
　　办公室内安静了片刻，姚舟泽想起日程，换了个话题：“后天就是周六了，没什么紧急安排。你好好休息一下，别总闷着。去爬爬山，或者做点别的，放松一下心情。”
　　晏硕沉默了一瞬，没有立刻回应。
　　姚舟泽想起什么，又补充道：“对了，听说凤鸣山脚下，奇云风投那位神秘的董事长，在那儿建了个私人跑马场，环境设施都是一流的。你要是感兴趣，可以去试试。”
　　她记得资料里提过晏硕似乎有马术基础。
　　晏硕闻言，抬眼看她，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语气平和地问：“您喜欢跑马吗？”
　　姚舟泽没想到他会反问，随口答道：“还行吧，看过，玩过两次，谈不上特别喜欢。”
　　原主或许喜欢，但她个人对此兴趣一般。
　　“那您休息的时候，喜欢做什么？” 晏硕继续问道，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看似随意、实则专注的探究。
　　姚舟泽被他问得愣了一下。
　　来到这个世界后，她几乎所有时间都被“任务”填满，不是在处理危机，就是在谋划布局，真正的“休息”和“喜好”几乎是个奢侈品。
　　她回想了一下自己原本的爱好，答道：“大概是旅游吧，去没去过的地方看看。或者……摄影，用镜头记录觉得有意思的瞬间。”
　　这是属于“姚舟泽”的喜好，与“孟允华”无关。
　　晏硕静静地听着，将她的话记在心里。
　　旅游，摄影……这些听起来自由而充满未知的爱好，隐约契合了他对她“可能离开”的猜测。
　　一个向往远方和记录的人，或许更难被束缚在一处。
　　“很好的爱好。”他最终只是这样评价道，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周六如果没有突发情况，我会考虑您的建议，去马场看看。”
　　他没有承诺一定会去放松，依旧将“突发情况”摆在前面。
　　“嗯。”姚舟泽也不强求，她知道他能听进去一部分已经不错。
　　晏硕拿起资料：“如果没有其他吩咐，我先去准备下午的会议。”
　　“去吧。”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姚舟泽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
　　刚才关于喜好的短暂交谈，让她意识到，在这个世界，除了“孟允华”的身份和任务，属于“她自己”的部分几乎是一片空白。而晏硕那份过于沉重的守护和紧绷，也让她隐隐有些担忧。
　　她既需要他这把锋利而忠诚的刀，又不希望这把刀因为过度使用或紧绷而崩断。
　　更何况，她对这把“刀”本身的感觉，似乎也越来越复杂了。
　　窗外的阳光正好，办公室里却仿佛萦绕着一层薄薄的、难以驱散的迷雾。前路未明，人心亦难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