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鱼潜在渊

79、喜欢（1） 下午的会议

　　下午的会议是关于几个海外子公司的季度业绩复盘与战略调整。会议室里坐满了相关业务线的负责人，气氛严肃。
　　姚舟泽坐在主位，神情专注。晏硕坐在她左手边，面前摊开的笔记本上记录着要点，偶尔在姚舟泽需要某个具体数据或背景时，低声补充一两句，精准而及时。
　　会议进行到中途，负责欧洲区业务的总经理正在汇报一项关键市场拓展计划受阻的情况，原因是当地一个新出台的环保法规提高了准入门槛，导致预计成本大幅上升。
　　“……我们正在紧急评估替代方案，但初步看来，至少需要额外六个月时间和15%的预算调整……”总经理语气有些沉重。
　　姚舟泽眉头微蹙，手指在桌面上轻点。这个项目是年初定的重点，延误和超支会影响整体海外布局。
　　就在这时，晏硕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清晰而快速地说道：“那个新法规的草案半年前已在相关行业协会内部流传，附注里提到了可能的豁免条款，适用于采用特定绿色技术的企业。我们参股的德国那家环保技术公司‘绿源科技’，其最新认证恰好符合豁免条件。可以让他们提供技术支持和认证文件，或许能绕过部分限制，节省时间和成本。”
　　姚舟泽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了然。晏硕不仅关注集团核心业务，连这种关联性较强的海外政策动态和旗下参股公司的技术进展都了如指掌，并且能在关键时刻迅速建立连接，提出解决方案。
　　她转向那位总经理，将晏硕提供的信息转化成了自己的提问和指示：“关于新法规，我了解到可能有针对特定绿色技术的豁免途径。我们投资的‘绿源科技’的相关认证，你们团队评估过适用性吗？立刻与他们取得联系，获取详细技术文件和豁免申请指导，重新测算时间和成本。我要在下周三之前看到更新后的方案。”
　　总经理先是一愣，随即精神一振：“是！孟董！我们马上联系！”
　　会议继续进行，因为这个小插曲，后续的讨论和决策效率似乎都提升了不少。姚舟泽能感觉到，与会者看她的目光中，敬畏之外多了几分信服——这位年轻的代理董事长，不仅魄力十足，对业务细节的掌握和资源的调动能力也令人惊叹。
　　只有姚舟泽自己知道，这份“洞察”有多少来自身后那个沉默的男人。
　　她不着痕迹地瞥了晏硕一眼。他依旧垂眸记录，侧脸沉静，仿佛刚才那句扭转局面的提醒只是最寻常不过的工作辅助。
　　会议结束，众人散去。姚舟泽和晏硕最后离开会议室。
　　“你怎么会记得‘绿源科技’那么细节的认证信息？”走向办公室的路上，姚舟泽忍不住问道。那家公司只是旭华众多参股公司中并不起眼的一家。
　　晏硕步伐与她保持一致，语气平淡：“上周‘绿源’发来的季度技术简报里提到过。欧洲那项法规草案，监察队的信息组一直在跟踪，因为可能影响我们三个海外项目。”他顿了顿，“任何可能对您决策造成影响的信息，我都会留意。”
　　任何可能对她造成影响的信息……姚舟泽心头微动。这范围未免太广，意味着他的工作量远超常人想象。这就是他始终紧绷的原因之一吗？试图掌控所有变量，为她扫清障碍？
　　“辛苦了。”她最终只说了这三个字。
　　“职责所在。”晏硕的回答依旧标准。
　　回到办公室，稍作休整，便到了为明晚晚宴做准备的时间。林亦延送来了 briefing 的最终版，以及几家高定礼服店的资料和预约。
　　晏硕则再次确认了安保方案的每一个细节，并与安保团队进行了最后一次协同演练。
　　姚舟泽选择了林亦延推荐的一家低调但品味卓越的礼服店，婉拒了造型团队上门，决定自己打理。她不想在妆容衣着上花费太多心思，简洁得体即可。
　　傍晚时分，晏硕将晚宴的最终流程、座位图、以及需要重点留意或避开的几位人物摘要送到了她桌上。
　　“明晚七点，我会准时在您办公室等您。”他汇报完毕，准备离开。
　　“晏硕。”姚舟泽叫住他。
　　他转身。
　　“明天……”她斟酌了一下用词，“放轻松点。就当是……一场比较正式的工作应酬。”
　　她试图减轻他那种如临大敌的紧绷感。
　　晏硕看着她，窗外渐暗的天光在他镜片上反射出微光，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片刻，他微微颔首：“我明白。”
　　他明白什么？是明白她希望他放松，还是明白这依旧是一场需要严阵以待的“战役”？
　　姚舟泽没有追问。
　　夜幕降临，城市华灯初上。明天，又将是一个需要演技和警惕的夜晚。
　　而在这场盛大繁华的帷幕之后，某些人的计划，也正在黑暗中有条不紊地推进着。
　　姚舟泽准时下班，却并未直接回公寓或继续加班。她驱车去了医院，这似乎已成了她每日工作结束后的一个固定仪式。
　　病房里依旧安静，只有仪器规律的低鸣。她换上无菌服，坐在哥哥孟旭庭床边，拿起今天的财经报纸，习惯性地开始朗读。平稳清晰的声音在室内流淌，试图为这片沉寂的空间注入一丝外界的活力。
　　然而，今天她的思绪却有些难以集中。目光扫过孟旭庭沉睡中依旧俊美却缺乏生气的脸庞时，脑海里却不期然地浮现出今天清晨，在车库车里看到的晏硕睡着的模样——取下眼镜后清晰的眉眼轮廓，长睫低垂，褪去所有防备与冷冽，透出罕见的、近乎脆弱的倦意。
　　她微微一怔，下意识地在心中比较起来。
　　……好像，晏硕睡着的样子，比哥哥还要……好看那么一点？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连她自己都有些错愕。她忍不住在心底自我调侃：难道我对“睡美人”有什么特别的嗜好？怎么一个两个的，都是睡着的时候觉得格外顺眼？
　　这个无厘头的反思只是一闪而过，却让她自己都忍不住失笑，轻轻摇了摇头，将注意力重新拉回报纸上。
　　结束探望，离开医院，她驱车返回旭华集团。有些明天晚宴的资料她想再确认一下。
　　走进大厦，电梯上行至顶层。走廊的灯光将她的影子拉长。就在她走向自己办公室的途中，旁边一间小型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晏硕从里面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几份文件，脸上带着一丝工作后的淡淡倦色。
　　“又加班？”姚舟泽停下脚步，随口问道。
　　晏硕抬眼看她，似乎没料到她这个时间会回来，垂眸应道：“嗯，处理些收尾工作。”
　　“吃晚饭了吗？”姚舟泽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不早了。
　　“还没。”晏硕回答得很简洁。
　　“正好，我也没吃。”姚舟泽忽然心血来潮，侧头看他，语气带上了点随意的邀请，“嗯……要不，我请你去吃饭？就当是……提前预支你明天晚宴当保镖的辛苦费？”
　　这个邀请来得有些突然。晏硕明显顿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判断她是认真的还是随口一说。
　　随即，他点了点头，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许：“好。”
　　姚舟泽笑了，转身改变了去办公室的方向，反而走到了他办公室门口，倚着门框等他：“我等你收拾一下。”
　　晏硕快步走回自己办公室，将文件放好，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和车钥匙，很快便走了出来：“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