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鱼潜在渊

77、十个月以后（4） 十个月。

　　十个月。
　　卖房。
　　黄金。
　　独立保险柜。
　　每一个词都像淬了毒的钉子，钉在他心脏最敏感的位置，也钉死了那个他越来越无法逃避的猜测——她真的计划离开，而且是在孟旭庭预期醒来的时间点附近，以一种近乎斩断所有牵连的方式。
　　她甚至没有考虑过，十个月后，这里是否会有让她留恋的人或事。
　　或者说，在她的计划里，他晏硕，根本不足以构成让她留下的理由。
　　这个认知带来的，不仅仅是失落或嫉妒，更是一种冰冷的、深入骨髓的恐慌，以及随之升腾而起的、更加偏执和黑暗的决心。
　　他抬起头，望向走廊尽头窗外的天空，眼神幽深如古井，深处却仿佛有火焰在冰层下无声燃烧。
　　十个月？
　　不。
　　他绝不会让那个“十个月后”如期到来，至少，不会以她规划的方式。
　　他要找出那个“系统”的真相，要掌控孟旭庭苏醒的全部变量，要斩断所有可能引她离开的路径，也要……让她心甘情愿地，把这里，把他，纳入她未来的规划之中。
　　无论要用什么手段。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迈开步伐，走向自己的办公室。背影依旧挺拔从容，仿佛刚才那瞬间几乎失控的情绪从未存在。
　　只是那镜片后的眸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深沉，都要……势在必得。
　　*
　　与计清馨的午餐地点选在城市高空一家视野极佳的法式餐厅，私密性很好。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连绵的城市天际线与蜿蜒的江景，午后的阳光为一切镀上淡金。
　　姚舟泽比约定时间稍早一些到达。
　　她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米白色裤装，内搭浅灰色丝质衬衫，长发松散挽起，妆容清淡，比之昨晚的明艳，更添几分知性干练。
　　晏硕安排的保镖如同一个不起眼的影子，在餐厅门口确认环境后，便守在了姚舟泽所在包厢外不远不近的合适位置。
　　计清馨几乎是踩着点到的，她换了一身香槟色及膝连衣裙，搭配同色系高跟鞋和珍珠耳饰，长发精心打理过，妆容完美，笑容明媚依旧。
　　“允华，等很久了吗？”她亲昵地打招呼，仿佛两人已是相识多年的好友。
　　“刚到。”姚舟泽起身与她轻轻拥抱，触感间是高级香水的淡淡余韵。
　　两人落座，侍者上前斟水，递上菜单。简单的寒暄和点餐过后，计清馨果然如她所言，将话题引向了“艺术投资”。
　　“……最近在关注几位本土的新锐青年艺术家，他们的作品很有张力，价格也还在洼地，我觉得很有潜力。”计清馨侃侃而谈，从画廊展览聊到拍卖行情，言辞间显露出不俗的品味和确实投入过精力研究的痕迹，并非附庸风雅。
　　姚舟泽含笑听着，适时回应几句，态度从容。她清楚，艺术投资只是引子，甚至可能是计清馨个人真实的兴趣，但绝非今天午餐的核心。
　　果然，在甜品即将上桌时，计清馨话锋一转，笑容里多了几分俏皮和试探：“说起来，允华，我哥哥昨天无意间看到我们昨晚派对的几张照片，还特意问起你了呢。”
　　姚舟泽搅拌咖啡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她：“哦？计总对我有兴趣？”
　　“当然不是那种轻浮的兴趣，”计清馨连忙摆手，语气真诚，“他是听我说起你一个人撑起旭华，又看了你前段时间发布会的视频，觉得很佩服，说现在像你这样有魄力又有能力的年轻女性不多见。”她顿了顿，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他还说，如果有机会，很想和你聊聊，不一定是商务合作，就是……交流一下经营理念，或许也能碰撞出一些火花。”
　　“交流理念”……这措辞比昨晚的“联姻试探”要高明得多，也更容易让人接受。
　　既抬高了对方，又留下了充足的进退空间。
　　姚舟泽笑了笑，语气不卑不亢：“计总过誉了。我不过是赶鸭子上架，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能和计总这样的行业前辈交流，是我的荣幸。不过最近‘云顶’项目刚启动，千头万绪，恐怕暂时抽不出完整的时间。不如等成广总经理那边和贵司技术团队接洽后，看项目进展，我们再安排更正式的会面？”
　　她再次将皮球巧妙地踢回给具体业务对接，既没有拒绝计清馨递出的橄榄枝，又维持了以项目为先的专业态度，并且将首次正式接触的层级和性质限定在了“技术团队”和“项目对接”上，避免过早陷入更高层面的、意图不明的私人会晤。
　　计清馨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似乎对姚舟泽的滴水不漏并不意外，反而笑意更深：“当然，项目为重。我哥哥也是技术出身，最看重实干。那我们就期待成总那边的消息了。”她举起水杯，“以水代酒，预祝我们未来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姚舟泽举杯与她轻轻一碰。
　　午餐在看似轻松愉快的气氛中结束。
　　计清馨没有再提及任何敏感话题，转而聊起了近期一场备受瞩目的艺术拍卖和某个小众旅行地的见闻，展现出她广泛的社交圈子和丰富的生活情趣。
　　离开餐厅，坐进车内，姚舟泽才轻轻舒了口气。
　　保镖尽责地驾驶车辆，晏硕并未同来，但显然已通过陈默或其他渠道知晓了午餐过程的大致情况。
　　姚舟泽靠在椅背上，回想刚才的对话。
　　计清馨……或者说她背后的计基珅，对“云顶”项目的兴趣是明确的，但这份兴趣背后，除了商业利益，是否还掺杂了其他意图，比如联姻所带来的更紧密捆绑？
　　计清馨今天的表现比昨晚更加圆滑和老道，几乎挑不出错处，反而让姚舟泽觉得，对方或许是把这当成了一场长期的、多层面的社交投资，商业合作与私人关系双线并进，以期获得最大收益。
　　她揉了揉眉心，将关于计家的思绪暂时放到一边。
　　至少目前看来，计清馨和那个阴魂不散的“S”应该毫无关系，纯粹是商场上的利益所图与社交计算，这让她稍微松了口气。
　　对付明确的商业对手或潜在合作伙伴，总比对付一个动机不明、手段狠辣的变态要容易预测得多。
　　就在这时，搁在腿边的手机屏幕亮起，是林亦延发来的消息：【大小姐，明晚七点，市企业家协会与海外商会联合主办的年度商务晚宴在洲际酒店举行。受邀名单已核实，本市头部企业及部分有合作潜力的外资机构代表均会出席。附件是详细议程和重点人物背景。您看是否需要参加？】
　　姚舟泽点开附件快速浏览。
　　这种级别的晚宴，说是交流联谊，实则是信息互换、人脉拓展甚至项目初探的重要场合。旭华刚刚经历动荡，正需要重新在高端商界圈层中稳固形象、展示实力、探寻机会。作为代理董事长，她出席几乎是必然选择。
　　她回复：【参加。帮我确认行程，并准备相应的 briefing。着装要求？】
　　林亦延回复很快：【正装晚礼服。已加入日程。 briefing 一小时后发您。是否需要为您联系造型团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