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鱼潜在渊

76、十个月以后（3） “只是暂时

　　“只是暂时。”晏硕接口，语气平静无波，“‘云顶’体量太大，牵扯的利益方众多，后续推进中少不了风浪。成广能力足够，但有些暗处的较量，或许还需要您适时把握方向。”
　　姚舟泽明白他的意思。成广擅长业务和技术，但对付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和潜在的黑手，可能还需要她这个“招牌”和更灵活的手腕。
　　“我知道。所以计清馨这条线，我也没有完全放手。”她抿了口茶，“昨晚虽然只是社交寒暄，但至少打开了接触的窗口。成广去谈技术合作，我们……可以看看计家更深层的意图是什么。”
　　“计清馨上午通过微信联系我了。”晏硕忽然说道，拿出手机，屏幕上是简洁的对话界面，“她约您本周共进午餐，说有些关于艺术投资的想法，想和您聊聊，顺便再介绍几位朋友认识。”
　　消息发来得很快，也很自然，延续了昨晚“热情友善”的姿态。
　　姚舟泽挑眉：“艺术投资？这借口找得倒是风雅。你怎么回？”
　　“我回复说需要查看您的日程后确认。”晏硕推了推眼镜，“您意下如何？”
　　姚舟泽沉吟片刻。计清馨显然不满足于昨晚的泛泛之交，想要进一步拉近关系。无论是为了她哥哥，还是为了奕源科技的利益，这顿午餐都可能暗藏机锋。
　　“答应她。时间地点她定，你安排好日程和安保。”姚舟泽放下茶杯，眼神恢复锐利，“正好，我也想知道，这位计小姐，到底想唱哪出戏。”
　　“是。”晏硕记下，随即又道，“另外，关于她身边那两个男模的背景，初步调查有些疑点，可能需要更长时间深入排查。在情况明朗前，与她的接触需保持警惕。”
　　“明白。”姚舟泽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楼下熙攘的车流，“对了，医院那边……有什么新消息吗？”
　　她问的是孟旭庭。
　　晏硕目光微动，语气如常：“主治医生上午进行过例行查房，生命体征稳定，脑部监测数据无明显变化。安保一切正常。”
　　“嗯。”姚舟泽轻轻应了一声，目光投向远处，有些悠远。
　　十个月。
　　任务在稳步推进，潜在的风险和新的关系网也在不断浮现。
　　前路依旧纷繁，但至少此刻，她不是独自一人。
　　“您的公寓装修设计方案已经出来了。”晏硕将手中的平板电脑递过去，屏幕上展示着几套以暖色调为主、注重舒适与功能性的效果图，细节处考虑周到，完全符合她之前“温暖、敞亮”的要求。
　　姚舟泽接过平板，指尖在屏幕上滑动，快速浏览了几套方案。
　　设计很用心，看得出晏硕或他找的设计师花了心思。
　　她本身对住所要求并不苛刻，能住、舒服就行。
　　“行，就这样吧，选第二套。”她将平板递还，语气随意，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行政事务。
　　然而，就在晏硕准备记下她的选择时，她忽然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平淡，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对了，这套房子，十个月以后，给我挂牌卖了。别忘了。”
　　晏硕正在滑动屏幕的手指倏然顿住。
　　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直直地看向她，眸色在那一瞬间深得望不见底：“卖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尾音里藏着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捕捉的凝滞。
　　“嗯。”姚舟泽应得轻描淡写，甚至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桌上的某份文件上，仿佛刚才说的只是“下午茶点换成咖啡”这样的小事。
　　一股冰冷的寒意，夹杂着骤然绷紧的警惕和某种近乎暴戾的猜想，瞬间从晏硕的脊椎窜升。
　　十个月……
　　不是一年！是十个月！
　　和她坚持只签一年的保镖合约，和她“哥哥醒来前”的时间划分，如此严丝合缝！
　　“是不喜欢了吗？”他问，语气听起来像是寻常的关心，唯有他自己知道，每一个字都像在试探悬崖的边缘。
　　姚舟泽终于抬眼看他，眼神清澈，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上司对下属的疏离感：“别多问。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
　　她的回答干脆利落，甚至带着点不耐烦，彻底将他可能的探究堵了回去。
　　这不是商量，不是解释，是命令。
　　晏硕下颌线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他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翻涌的惊涛骇浪，喉结滚动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听不出任何异样：“是。”
　　然而，姚舟泽的指令并未结束。
　　“然后，卖了房子的钱，全部给我换成黄金，”她继续说着，语气冷静得像在部署一场金融交易，“存到银行保险库里。保险柜单独开一个，独立的，权限只设置给我。”
　　换成黄金？独立保险柜？
　　晏硕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这种资产处置方式，极度谨慎，几乎不寻求增值，只强调隐秘和安全，并且明显是为“个人”而非“公司”准备的。
　　这完全不符合一个打算长期经营企业、或安心享受生活的年轻女富豪的常规做法。
　　这更像是在……为某种彻底的“离开”或“隐匿”做准备。
　　将不动产转换为便于携带、价值相对稳定、且不易追踪的硬通货黄金，存入独立保险柜，确保随时可以提取……
　　一个清晰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图景在他脑中拼凑起来——她在为十个月后的“消失”准备后路。
　　“……”晏硕沉默了足足两秒，这在他身上极为罕见。
　　最终，他依旧只吐出一个字，声音比刚才更低哑了些：“是。”
　　他没有任何质疑或劝阻的立场，至少在明面上他只是执行命令的特助。
　　姚舟泽似乎并未察觉他这短暂的沉默背后是怎样的惊心动魄，或者说，她并不在意。
　　她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文件上，随口问道：“还有别的事吗？”
　　晏硕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所有翻腾的思绪死死压回心底最深处。
　　他需要更冷静，更周密。
　　现在不是摊牌的时候，他甚至没有足够的“牌”可摊。
　　“盾卫的保镖，确认下周一到岗。”他汇报了另一项安排，声音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平稳无波。
　　“嗯，这个你处理就好。”姚舟泽头也不抬。
　　“是。没什么其他事了，我先出去。”晏硕微微欠身，拿起平板，转身，步伐沉稳地离开了办公室。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走廊里空无一人，晏硕的脚步停在原地，背对着那扇厚重的木门，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做了一个深呼吸。
　　握着平板边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青筋隐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