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鱼潜在渊

66、秘密（2） 姚舟泽听出

　　姚舟泽听出了他话里的不认同，也知道他说的有道理，但她有她的考量。
　　她的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声音平静地解释，理由听起来十分“顾全大局”且理性：“如果一年内能抓住‘S’，彻底消除这个隐患，那自然就没有必要继续花高价聘请顶级保镖了，也能给公司省点钱。”
　　她将“省钱”这个符合她目前“代理董事长”身份的理由放在了明面上。
　　然而，在她心底，还有两个更重要的、无法宣之于口的理由：
　　第一，也是最重要的，按照系统给出的时间，十个月后孟旭庭就会醒来。她的核心任务届时完成，去留未知。她不会长期以“孟允华”的身份留在这个世界。为一个注定不会长久的身份签下长期的、绑定个人的顶级保镖合约，并不明智，也可能给未来的“交接”带来麻烦。
　　第二，她始终记得，这具身体的原主“孟允华”是一个骄纵、爱自由、讨厌束缚的千金小姐。她不确定那个真正的孟允华是否会喜欢身边永远跟着一个寸步不离、代表着危险和束缚的陌生保镖。
　　一年的期限，是一个折中的、留有喘息和改变空间的选择。
　　这些复杂的思绪在她脑中一闪而过，她自然不会对晏硕明说。
　　晏硕听了她“省钱”的解释，沉默了片刻。
　　这个理由看似合理，但在目前旭华集团逐渐恢复元气、现金流改善的情况下，为了“省钱”而缩短顶级安保的合约期，尤其是针对她这样身处明显威胁中的核心人物，显得有些……牵强，甚至短视。
　　这不是他认知中那个算无遗策、在安全问题上极度谨慎的姚舟泽会做出的决定。
　　除非……她有别的考量？
　　是对“盾卫”团队不够信任？还是……她对于“长期”留在这个位置、或者面对“长期”的威胁，本身就有某种不确定的预期？
　　一个模糊的、令人不安的猜测在他心底悄然滋生。
　　他想起她有时会对着孟旭庭的病床出神，想起她偶尔流露出的、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疏离感，想起她推动改革时的狠绝与仿佛不计后果的投入……这一切，似乎都指向某种更深层的、他尚未完全理解的动机。
　　但他没有追问。现在不是时候，也没有立场。
　　他只是从后视镜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复杂难辨，最终化为一声平静的回应：“……是，我明白了。就先按您的意思安排，三个月试用期后，视情况续签一年。”
　　他将疑问压回了心底，选择了遵从她的指令，但心中的那根探究的弦，却绷得更紧了。
　　车子继续向前行驶，汇入城市的车流。
　　一个关于保镖合约期限的简短对话，却在两人之间，投下了一道关于“时间”、“未来”和“真实意图”的微妙阴影。
　　*
　　下午下班后，私立医院VIP病房。
　　夕阳的余晖透过百叶窗，在病房内投下温暖而静谧的光斑。
　　姚舟泽已经习惯了在结束一天繁重工作后，来到这里。这仿佛成了她紧绷神经中唯一的减压阀，也是维系她与这个任务世界核心的最直接纽带。
　　她换上无菌服，坐在床边，拿起准备好的报纸，用清晰平稳的语调开始朗读。
　　财经动态、行业新闻、社会要闻……她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流淌，试图为这片被医学仪器嘀嗒声统治的空间注入一丝外界的生命力。
　　她并不知道，自“S”袭击事件后，这间病房的安保级别已被晏硕以近乎偏执的程度全面提升。
　　除了明面上增加的守卫和更严格的准入制度，一些极其隐蔽的监控和音频采集设备，也被悄无声息地安装在了不引人注目的角落。
　　这些设备的终端，直接连通到晏硕的私人电脑和加密移动终端上。
　　这是他出于安全考虑和某种难以言明的掌控欲所做的安排。
　　姚舟泽对此一无所知。
　　与此同时，旭华集团顶层办公室。夜幕降临，城市灯火渐次亮起。
　　晏硕并没有下班，他独自坐在办公桌前，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分割出数个画面，其中最大、最清晰的一个，正是孟旭庭病房的实时影像。高质量的音箱里，传出姚舟泽清晰的读报声。
　　他靠坐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轻点着桌面，目光沉静地注视着屏幕。
　　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听着她平稳的声线，这似乎成了他近日来结束漫长工作后一种奇特的……慰藉或仪式？
　　他需要确认她的安全，也需要感知她的存在——即使是通过这种单向的、隐秘的方式。
　　屏幕里，姚舟泽读完了最后一段新闻，轻轻合上报纸。
　　她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将目光转向了床上沉睡的孟旭庭，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似乎注意到了什么，微微蹙眉，起身从旁边的护理用品中拿起一根无菌棉签，蘸了蘸温水，动作轻柔地、仔细地为他润泽有些干裂的嘴唇。
　　她的神情专注而耐心，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看到这里，晏硕指尖的动作停了下来，目光凝在屏幕中她温柔的侧影上，镜片后的眼眸深处，有什么情绪微微波动。
　　病房里，姚舟泽做完这些，放下棉签，端详了一下，似乎觉得满意，那薄唇重新变得水润。
　　她甚至还低声嘀咕了一句，声音很轻，但通过高质量的拾音器，清晰地传到了晏硕的耳朵里：“不知道可不可以用唇膏……啧，真好看。”
　　语气里带着一丝女孩儿般的挑剔和毫不掩饰的欣赏。
　　晏硕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
　　紧接着，他听到她用更轻快、甚至带着点雀跃的语气，仿佛在自言自语，又仿佛在与某个看不见的对象对话：“系统，孟旭庭的恋爱攻略不要忘了给我，嘻嘻。”
　　！！！
　　系统？
　　恋爱攻略？孟旭庭的？
　　这几个字像惊雷一样在晏硕脑中炸响！
　　他猛地坐直身体，瞳孔收缩，紧紧盯着屏幕，仿佛要穿透影像确认自己是否听错。
　　屏幕里，姚舟泽似乎得到了肯定的回应，心情更好了些。
　　她甚至伸出指尖，带着点顽皮和亲昵，轻轻戳了戳孟旭庭的脸颊，眉头又蹙起，语气转为心疼：“啧，好像瘦了点。等醒了以后得多补补才行……”
　　她的指尖流连在他脸颊，目光描摹着他的五官，那眼神里的情意和期待，几乎要满溢出来，与她平日里在商场上的杀伐果断、冷静自持判若两人！
　　轰——
　　晏硕只觉得一股冰冷的、混合着震惊、难以置信、被背叛的刺痛以及汹涌醋意的巨浪，狠狠拍打在他的心脏上！握着的钢笔“咔哒”一声被他无意识捏断，尖锐的断口刺痛掌心，他却浑然不觉。
　　她那些对江钧的冷淡，对旁人的疏离……原来并不是因为她心如止水，或专注事业！
　　她心里早就有人了！那个人，是她现在的哥哥，孟旭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