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鱼潜在渊

53、发布会（4） 这意味着，

　　这意味着，杭浚和杜皓已分别安全移交警方和纪委，而他派去执行任务的监察队员也已安全撤离，没有暴露。
　　做完这一切，林亦延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和完成使命的踏实。
　　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移交证人只是推动了官方调查的齿轮，后续的调查、博弈、反扑将会更加激烈。但至少，最关键的第一步，他替大小姐，也替昏迷的孟总，稳稳地迈出去了。
　　面包车缓缓启动，悄无声息地驶离了这个临时指挥点，如同它来时一样，融入城市的车流，不见踪影。
　　而发布会现场，姚舟泽似乎恰好回答完一个问题，她微微侧头，仿佛在倾听什么，随即，她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却仿佛瞬间驱散了些许眉宇间的凝重，眼神变得更加锐利和明亮。
　　她收到了。
　　棋局上，一颗至关重要的棋子，已然落定。
　　*
　　江氏集团总裁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华的CBD景观，室内却一片沉静。
　　江钧没有去发布会现场，他选择在自己的领域内，通过高清屏幕，冷静地观察这场注定会搅动风云的“表演”。
　　屏幕上，姚舟泽——或者说，那个让他感到无比陌生的孟允华——正站在聚光灯下。
　　珍珠灰的西装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也弱化了女性特质，凸显出一种中性的、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她的演讲，条理清晰，目标明确，杀气腾腾，却又奇异地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悲壮与坚定。
　　追查真相，绝不妥协。
　　稳住集团，拨乱反正。
　　个人声明，坚决回击。
　　每一句都像重锤，敲在观看者的心头。
　　这绝不是一个被宠坏了的千金小姐能说出来的话，更不是那个只知道纠缠他的花痴女会有的气场。
　　江钧靠在他的真皮座椅里，双手交叠置于身前，目光沉凝。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底深处的探究和凝重，却越来越深。
　　助理悄无声息地推门进来，将一份刚刚收到的加密简报放在他桌上，低声道：“江总，我们的人有最新消息。大约半小时前，有两名关键人物，疑似与孟家父母车祸及后续调查密切相关，被分别秘密移送至警方专案组和省纪委调查组。移送过程极其隐蔽，我们的人也是通过非常规渠道才捕捉到零星痕迹。”
　　江钧的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目光从屏幕移向简报，快速扫过上面简短的几行字和模糊的现场描述。
　　人证……已经移交了。
　　而且是在发布会这个注意力高度集中的时刻，悄无声息地完成。
　　这不仅仅是一次公开宣战，更是一次精心策划的、明暗结合的精准打击！
　　孟允华在台上吸引所有目光和火力，而她信任的人则在暗处完成了最致命的一击。
　　这种谋略，这种胆魄，这种对时机的精准把握……以及，她身边凝聚起来的那股不容小觑的执行力量……
　　江钧心中的震撼，远比看到演讲本身更加剧烈。
　　他想起昨晚云巅后巷，她看着自己时那全然陌生的眼神，那生硬别扭的“亲热”，那匆忙逃离的背影……当时只觉得怪异，现在串联起来，一切都有了解释——她当时正处于一场高度紧张、危险重重的秘密行动前夕，哪有什么心思应付他这个“过去式”的麻烦？她的全部心神，都在如何布局、如何反击、如何守护她想要守护的东西上。
　　那个曾经让他厌烦的、空洞的孟允华，真的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在绝境中淬炼出钢铁般意志和惊人手腕的……复仇者，或者说，守护者。
　　屏幕里，记者提问环节，问题尖锐如刀。孟允华的回答依旧沉稳，有节有度，既不露怯，也不过度透露。
　　她甚至能在某些时刻，用一种近乎冰冷的幽默，化解掉对方的刁难。
　　江钧看着她应对自如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刺眼。
　　不是厌恶，而是一种……复杂的，连他自己都难以厘清的情绪。
　　他曾经那么肯定地厌恶她，躲避她，认为她肤浅愚蠢，是麻烦的化身。可现在，这个“麻烦”正在做着他都无法轻易做到的事情——在家族倾覆、亲人被害、内忧外患的绝境中，挺身而出，以女子之肩，试图扛起倾倒的大厦，并向隐藏在暗处的豺狼亮出复仇的獠牙。
　　这需要何等的勇气、智慧和……痛苦？
　　他发现自己无法再以过去那种纯粹的厌恶眼光看待她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惊讶、审视、一丝不易察觉的敬意，以及……更深的好奇。
　　孟家的事，果然比他想象的更黑暗，也更……惊心动魄。
　　“警方和纪委那边，有什么反应？”江钧开口，声音有些低沉。
　　“消息封锁很严，但我们侧面了解到，接收方高度重视，已经启动了紧急研判程序。预计很快会有进一步动作。”助理回答，“另外，旭华的股价在发布会开始后，跌幅有所收窄，但波动依然剧烈。市场观望情绪浓厚。”
　　江钧点了点头。
　　意料之中。
　　一场发布会不可能立刻扭转乾坤，但至少发出了最强音，稳住了部分阵脚。
　　真正的考验，在于后续官方的调查进展，以及……对手的反扑。
　　他关掉了直播画面，办公室内重新安静下来。
　　“孟允华……”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
　　这个变得完全陌生的女人，她到底能走多远？她能在这片血腥的泥沼中，杀出一条生路吗？她又会……将多少人和事，卷入这场风暴？
　　原本打定主意置身事外的江钧，此刻却发现，自己的目光已经无法从这场风暴中移开。
　　不仅仅是因为商业上的潜在风险，也不仅仅是对孟旭庭那点旧识之谊。
　　更因为，那个站在风暴眼中心、焕然一新的孟允华本身，就像一个巨大的谜团和漩涡，散发着危险而……引人探究的气息。
　　他沉默了片刻，对助理吩咐道：“继续关注孟家事态的所有进展，特别是警方和纪委的公开动作。另外，”他顿了顿，“想办法，用不引人注意的方式，了解一下孟旭庭所在医院的安保现状，以及……孟允华身边那个经常出现的、气质特别的男人的详细背景。”
　　他要知道，她究竟在和什么样的人并肩作战，她又将自己的后背，托付给了谁。
　　“是，江总。”
　　助理离开后，江钧独自站在窗前，俯瞰着脚下林立的楼宇。其中一栋，正是旭华集团的总部大厦。
　　一场风暴正在那里酝酿、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