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鱼潜在渊

54、发布会（5） 而他，或许

　　而他，或许已经不再是纯粹的看客。
　　*
　　市局，某间门窗紧闭、气氛凝重的会议室。
　　烟雾缭绕，屏幕上投射着复杂的资金流向图、人物关系网，以及“乐郎汽修”、“晴天建设”、“珩伦电商”等关键词，这里是“孟氏相关系列案件”联合专案组的临时指挥中枢。
　　坐在主位的，正是之前收到晏硕加密材料的副局长，姓陈，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两侧是经侦、刑侦的精干力量，技术侦查、网安等部门负责人也在列。
　　门被敲响，一名年轻干练的刑警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快步走进，将一个加密U盘和一份简要报告放在陈局面前。
　　“陈局，十分钟前，匿名渠道送来的‘包裹’到了。里面是‘杭浚’，乐郎汽修的前高级技师，专精刹车系统。还有附带的资料，包括他的异常大额海外汇款记录、匆忙离职前后的通讯记录碎片，以及一份他亲笔签名的、承认在事发前两周对孟传升先生座驾进行过‘特殊保养’的初步询问笔录复印件——虽然细节含糊，但指向明确。”
　　会议室里顿时一静，所有目光聚焦过来。
　　陈局拿起报告快速浏览，眼中精光爆闪：“人呢？”
　　“已经安排在绝对安全的密点，由我们的人接手，正在进行更详细的讯问和心理攻坚。送他来的人手法很专业，没有任何尾巴，现场也没留下任何可供追踪的痕迹。”
　　“资料核实情况？”
　　“技术部门正在紧急核对汇款路径和通讯记录，初步判断真实性很高。‘特殊保养’的细节与车辆残骸鉴定中的疑点有吻合之处。”
　　“好！”陈局猛地一拍桌子，“突破口来了！立刻围绕杭浚展开全面调查：第一，深挖那笔海外汇款源头，不惜动用国际协作资源；第二，彻查乐郎汽修所有股权关系和实际控制人，特别是与狄豪超、闽利的关联；第三，重新提审‘晴天建设’相关知情人员，寻找与杭浚、与车祸的交叉点；第四，调查杭浚的社会关系，尤其是事发前后接触过的可疑人物！”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同时，加大对狄豪超及其名下所有公司的监控和调查力度，冻结可疑账户，限制其出境！闽利那边……先不要直接动，但所有与他相关的通讯、资金、行踪，给我盯死了！申请对他进行必要的‘措施’！”
　　“是！”众人齐声应和，空气中弥漫着大战将启的肃杀。
　　杭浚的到来，如同一把钥匙，正在试图打开那扇名为“真相”的、被重重锁住的大门。
　　几乎同一时间，省纪委某保密办公区。
　　气氛同样严肃，但更偏重逻辑与证据链的构建。
　　负责经济犯罪和职务犯罪调查的某室主任，老李，一位头发花白、目光沉静如古井的老纪检，正戴着老花镜，仔细阅读着刚刚送到他手上的另一份“匿名礼物”。
　　这份“礼物”是关于孟传升生前生活助理“杜皓”的详尽材料。里面罗列了杜皓家庭负担与收入的显著不符，数笔来自空壳公司的“咨询服务费”，其经手车辆保养的时间节点与车祸的高度巧合，以及一份基于其行为模式分析的、关于其可能利用职务便利为外部人员提供孟传行程、车辆信息等关键情报的推论报告。
　　材料扎实，逻辑清晰，虽无杜皓直接认罪的口供，但形成的证据链条和嫌疑指向已经足够有力。
　　更重要的是，材料最后附上了一份关于闽利作为企业高级管理人员和党员，其女婿狄豪超的商业版图与旭华集团业务高度重叠、存在大量关联交易和可疑利益输送情况的简要梳理，并暗示杜皓可能是这条利益链条上的一环。
　　老李放下材料，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他办过太多案子，深知这份材料的价值。
　　它没有直接指控闽利杀人，但却将一条从基层执行者、到内部信息提供者、再到可能的利益输送和幕后黑手的链条隐隐勾勒出来，而且直指严重的职务犯罪和经济犯罪。
　　“去核实杜皓账户和那几家空壳公司的具体情况，要快，要细。”老李对身边的助手吩咐，“同时，启动对闽利同志相关情况的初步核查程序，注意方式方法，严格保密。重点关注其本人及亲属的资产情况、与狄豪超公司的业务往来、以及在孟传升夫妇车祸及孟旭庭遇袭前后的异常行为表现。”
　　“主任，需要和公安那边通个气吗？他们好像也在查孟家的案子。”助手问道。
　　老李沉吟片刻：“时机未到。我们查我们的职务犯罪，他们查他们的刑事案件，各有侧重，但目标一致。等到必要的时候，证据链条自然会交汇。告诉下面的同志，动作要快，但更要稳、要准。对手不简单，很可能已经有所警觉。”
　　他重新戴上眼镜，目光透过镜片，锐利地看向窗外。
　　又一场硬仗，开始了。
　　而这一次，送来的“子弹”似乎格外精准。
　　两条线，在各自的轨道上，因为两份突如其来的“礼物”，同时按下了加速键。
　　警方沿着杭浚和技术证据，向车祸的物理执行层面和背后的雇佣关系猛攻。
　　纪委沿着杜皓和利益输送，向内部的腐败蛀虫和可能滥用职权的保护伞掘进。
　　两边的调查，最终都隐隐指向了同一个方向——闽利，以及他那个编织了复杂商业网络的女儿狄豪超。
　　国家机器的齿轮开始强力咬合，发出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正在逐步碾碎那些试图隐藏在阴影中的罪恶。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位正在发布会上面色沉静地应对媒体的年轻女人，此刻或许还不知道，她投出的石子，已经激起了怎样汹涌的暗流。
　　但这暗流，终将汇聚成滔天巨浪，将她所要对抗的一切，彻底冲刷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