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鱼潜在渊

36、演戏和看戏（2） 或者……干

　　或者……干脆一了百了！
　　一个阴狠毒辣的念头如同毒蔓般瞬间在他心中疯长。
　　斩草，务必除根！孟家那个躺在医院的儿子已经是废人，只要这个碍事的丫头彻底消失，死无对证，很多事情……就又能“运作”了！到时候，再推几个替死鬼出去顶罪，未必没有翻盘的机会！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脸上的肌肉扭曲着，抓起桌上那部屏幕碎裂、但核心功能尚存的私人手机。
　　手指因为激动和狠厉而微微颤抖，但他拨号的动作却异常坚决。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传来女婿狄豪超同样带着慌乱和强作镇定的声音：“爸？情况……”
　　“闭嘴！”闽利粗暴地打断他，声音嘶哑，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淬着毒汁，“听好了！现在！立刻！马上！去联系‘S’！”
　　他几乎是对着话筒在低吼，唾沫星子喷溅在碎裂的屏幕上。
　　“告诉他，计划有变！立刻、不惜一切代价，把孟允华那个贱人给我钓出来！控制住！”他顿了顿，眼中凶光毕露，压低了声音，却更显狠绝，“如果……如果控制不住，或者情况紧急……我授权他，可以采取‘最终手段’！干净点！明白吗？！”
　　电话那头的狄豪超显然被这毫不掩饰的杀意惊住了，沉默了一瞬，才传来一声艰涩的吞咽声，随即是同样豁出去般的决绝回应：“好的，爸爸！我……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办！”
　　“快！！”闽利从牙缝里挤出最后一个字，狠狠按断了通话。
　　他颓然瘫坐在椅子里，额头的冷汗涔涔而下，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冰凉的黏腻感。
　　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和心脏疯狂擂鼓般的跳动声在回响。
　　他看着窗外依旧灿烂的阳光，却只觉得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他清楚，这一步迈出去，就再也没了回头路。
　　不是孟允华死，就是他闽利……彻底覆灭。
　　“孟允华……孟传升……”他咬着牙根，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嘶哑，“想不到啊……真是想不到。你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居然还能生出这么个……这么个女儿！”
　　他空洞的眼神落在虚空中，仿佛看到了许多年前，那个暴雨夜，码头昏暗的灯光下，女人绝望的眼神和孩子嘶哑的哭泣……还有孟传升在电话那头，冰冷得不带一丝人味的指令。
　　“我帮你……擦了一辈子屁股。”他喉头滚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淬着剧毒，“那些见不得光的、脏的、臭的……哪一件不是我给你捂严实了？姓禹的女人……还有她那个不该来到这世上的小杂种……现在，我只是要拿回我该拿的份！”
　　他猛地一拳砸在厚重的红木办公桌上，震得笔架哗啦作响，眼底最后一点理智的微光被更深的怨毒和疯狂彻底吞噬。
　　“老东西……你倒是死得干净！留个没用的废物女儿，还想把老子一起拖下去陪葬？！”
　　*
　　下午，顶层办公室。
　　简单的午餐过后，姚舟泽正靠在办公椅上闭目养神，指尖轻轻按压着太阳穴，试图驱散熬夜和压力带来的隐隐钝痛。
　　林亦延已奉命去“处理”杜皓和杭浚，办公室内暂时只有她一人，寂静得能听到中央空调系统低沉的送风声。
　　“叩叩。”
　　两声规律而克制的敲门声响起。
　　“进。”姚舟泽睁开眼，眸中倦意迅速褪去，恢复了惯常的清明。
　　晏硕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个轻薄的平板电脑。
　　他看起来已经整理过仪容，换上了干净的衬衫，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沉静专业，但细看之下，眼下仍有淡淡的阴影，显示出昨夜至今晨的劳碌。
　　“大小姐，”他走到办公桌前，声音平稳，“关于您之前布置三条线的进展，需要向您汇报。”
　　“嗯，说。”姚舟泽坐直身体，示意他继续。
　　这正是她此刻最需要的信息整合。
　　晏硕将平板电脑屏幕转向她，上面是清晰的条目和简图。
　　“第一条线，警方与纪委。”他语调清晰，不带多余情绪，“材料已于上午九点前，分别通过安全渠道送达指定接收人。根据我们监测到的有限反馈，市局层面已经由那位副局长牵头，组成了临时办案小组，开始初步研判。省纪委方面，相关室也启动了内部程序，调阅闽利及其直系亲属、关联人员的部分基础档案。目前看，反应速度符合预期，但对方根基不浅，后续调查推进必然会遇到阻力。”
　　姚舟泽微微颔首，这在意料之中。
　　立案只是开始，真正的较量在于调查过程的博弈。
　　“第二条线，舆论。”晏硕切换页面，“三份‘资料包’均已确认被目标接收。其中财经记者和法治记者所在的媒体，内部已有小范围讨论迹象。那位公共意见领袖暂时没有公开动作，但其团队应该已在分析。预计舆论发酵会有一个延迟，但最晚到今天傍晚或明天上午，第一波有分量的质疑声音就会出现。公关部已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启动一级预案。”
　　“很好，让他们盯紧，风向一旦起来，我们要第一时间引导，而不是被动应对。”姚舟泽指示道，目光依旧停留在晏硕平板电脑的舆情监测图上。
　　话音刚落，她放在桌面的私人手机就轻轻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一条新信息弹了出来。
　　备注是刺眼的、孤零零的一个字母：S。
　　内容简短，却像淬了毒的钩子：
　　今晚八点，给你一个惊喜，云巅会所。
　　姚舟泽的目光在屏幕上凝滞了半秒。
　　随即，一丝极其微妙、带着冷意的弧度在她嘴角缓缓漾开。
　　那笑容不达眼底，像是冰面上反射的寒光，却又奇异地混合了一丝属于“孟允华”这个角色应有的、带着挑衅和玩味的妩媚。
　　她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给晏硕反应的时间，直接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号码，拨通了语音通话。
　　同时，她抬起另一只手，朝晏硕随意而果断地摆了摆，示意汇报暂停，他可以先出去了。
　　晏硕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
　　他看见了那个备注，也捕捉到了她脸上那转瞬即逝的、混合着冰冷算计与刻意甜美的笑容。
　　一股极其陌生且强烈的情绪猛地攫住了他——不是下属应有的担忧，而是一种被隔绝在外的、混合着疑虑、警惕和……某种难以言喻不悦的紧绷感。
　　那笑容太刺眼，像是专为电话那头的人绽放的。
　　“关于公关部后续的具体执行方案，以及可能需要的资源调配，还需要向您详细确认。”晏硕没有动，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平稳，听不出异样，但内容却略显突兀——这些细节，本可以稍后以邮件或简短汇报形式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