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鱼潜在渊

35、演戏和看戏（1） 下午，阳光

　　下午，阳光透过“云顶”项目临时办公室的百叶窗，在光洁的红木办公桌上投下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
　　闽利正靠在宽大的皮质座椅里，手里把玩着一串油润的沉香木珠，听着手下汇报项目推进中需要“协调”的几个关节，脸上是惯常的、运筹帷幄的淡然微笑。
　　“云顶”这块肥肉，终于算是稳妥地落入了他的掌控。
　　孟旭庭那个碍事的侄子躺在医院，孟允华那个黄毛丫头……哼，前天晚上的“惊喜”没成，算她走运，但想必也吓破了胆，昨天董事会那套虚张声势，不过是垂死挣扎。
　　就在他心思转动，盘算着如何进一步挤压孟家剩余股权时，他放在桌面上的那部私人手机，突兀地振动起来，屏幕上闪烁着一个没有备注、但他烂熟于心的号码。
　　是他经营多年、在公安系统内部植下的一个重要“关系”。
　　闽利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
　　这个时间，没有事先约定，直接来电，通常意味着……有突发且棘手的情况。
　　他挥挥手，示意汇报的手下先出去。
　　等办公室门关上，他才接起电话，语气依旧平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亲近：“老李啊，这个点找我，有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往常那种带着利益交换默契的沉稳声音，而是一种极力压抑却仍透出惊慌和急促的语调，甚至没顾上寒暄：“闽董！出大事了！就在刚才，市局那边，还有省纪委，几乎同时收到了关于你的实名举报材料！内容非常详细，直指孟传升夫妇的车祸，还有他儿子孟旭庭坠楼的事，说是买凶杀人！证据链看起来相当扎实，连资金流向、具体执行人的线索都有！尤其是那个司机老婆经唯嘉的账户问题，还有那个维修工杭浚，都被捅出来了！”
　　闽利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手里的沉香木珠串“啪”地一声掉在桌面上，珠子滚落。
　　他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什么？！”他失声低吼，再也维持不住镇定，“实名举报？谁？是不是孟允华那个贱人？！”
　　“就是她！孟允华！以旭华集团代理董事长的身份，直接捅上来的！”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颤抖，“老闽，这次不一样！材料直接送到了几个硬茬子手里，上面非常重视，已经指示并案调查，成立联合专案组了！矛头直指你和你女婿！而且……而且纪委那边也同步启动了！这分明是要往死里整啊！”
　　闽利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强压着翻腾的恐慌和暴怒，咬着牙道：“老李！你不能压一压吗？想办法拖住！干扰一下调查方向！需要什么打点，你尽管开口！多少都行！”
　　“压？怎么压？！”电话那头的声音几乎带上了一丝绝望和愤怒，“闽利！你还没明白吗？这是实名举报+详尽证据+纪委同步的组合拳！摆明了是要掀桌子！现在谁碰谁死！专案组是上面直接盯着的，纪委的眼睛也在盯着！我这时候伸手，就是自己往枪口上撞！我告诉你，这事我压不住了，一点都压不住了！你……你自求多福吧！”
　　“喂？老李？喂！”闽利对着话筒急吼，但那边已经传来了忙音——对方显然怕被牵连，果断切断了联系。
　　“混账！王八蛋！”闽利猛地将手机砸在厚重的办公桌上，昂贵的定制手机屏幕瞬间碎裂。
　　他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布满血丝，之前的从容荡然无存，只剩下被逼到绝境的惊怒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恐慌。
　　孟允华！
　　她怎么敢？！
　　她怎么做到的？！
　　那些证据……她怎么会查到经唯嘉和杭浚？
　　还如此迅速、如此精准地同时捅到警方和纪委？！
　　这根本不是他认知中那个愚蠢冲动的孟允华能做出的事！
　　这简直是一次计划周密、执行狠辣、直击要害的斩首行动！
　　就在他大脑嗡嗡作响，急速思考对策，是立刻安排狄豪超潜逃，还是动用更深层关系最后一搏时——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他的秘书脸色煞白，连基本的礼仪都顾不上了，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声音带着哭腔：“闽……闽董！不好了！出大事了！”
　　“又怎么了？！”闽利几乎是在咆哮。
　　“股……股票！旭华的股价，刚刚开盘不到十分钟，崩了！暴跌超过15%！已经触发熔断机制了！”秘书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尖利，“还有……网上！各大财经论坛、社交媒体全炸了！好几个有影响力的大V和媒体同时爆出猛料，说我们集团内部涉及重大刑案和腐败，高层买凶杀人、侵吞资产……说得有鼻子有眼，还有好多图表和模糊的证据截图！舆论已经完全失控了！”
　　闽利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不得不伸手撑住桌子才勉强站稳。
　　股票崩盘！
　　舆论炸锅！
　　前有警方纪委的雷霆立案，后有资本市场的无情抛弃和舆论的滔天巨浪！
　　这是……全方位的围剿！
　　是要将他闽利，连同他多年经营的一切，彻底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孟允华……她不仅仅是要报复，她是要将他连根拔起，身败名裂，永世不得翻身！
　　“完了……”一个绝望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在他脑中升起。
　　但下一秒，极致的恐惧催生出极致的凶性。
　　他猛地抬头，眼神变得狰狞无比。
　　孟允华！
　　不行！他不能放弃！
　　还有机会！
　　只要能在事情彻底无法挽回之前，控制住孟允华，拿到她手里的全部证据，或者……让她彻底消失！
　　闽利的胸口剧烈起伏，像是破旧风箱般发出粗重的“嗬嗬”声。
　　他撑着桌沿的手背青筋暴起，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上断崖式下跌的股价曲线和那些触目惊心的爆料标题，恐惧和暴怒如同两条毒蛇，在他的五脏六腑间疯狂撕咬。
　　“完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更深的、如同岩浆般滚烫的求生欲和凶性瞬间吞噬！
　　不！不能完！老子经营了几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一个小丫头片子，就想把老子逼上绝路？做梦！
　　他猛地抬起头，眼球布满血丝，眼神里最后一丝属于“副董事长”的沉稳和气度荡然无存，只剩下困兽濒死前最原始的狰狞。
　　控制住她……对，控制住那个该死的丫头！
　　只要她还在，那些证据就还有转圜的余地！就算……就算真的不行了，也要拉她垫背！
　　混乱！必须制造更大的混乱！把水彻底搅浑！让警方、纪委、那些看热闹的媒体都疲于奔命，无暇深入追查！这样，他或许还能争取到喘息之机，动用更深、更见不得光的关系，做最后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