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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监控(2) “不,”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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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她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清晰的决断,“去公司。”
晏硕握着方向盘的手似乎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一丝不赞同的谨慎:“这个时间,您这副模样回公司,万一被人看见,恐怕……影响不好。”
他指的是她此刻的装扮——那身与白天董事长办公室格格不入的性感短裙,未散的酒气,以及显而易见的醉态。
若是被任何员工或蹲守的媒体拍到,足以让白天她在董事会建立的权威形象毁于一旦,也会坐实她“不堪重任、旧习难改”的传言。
姚舟泽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语气却异常清醒:“走专属通道和电梯,直达顶层。那里除了你、林秘,以及少数有权限的高管,没人能上去。”
她早就考虑到了这一点。旭华大厦顶层的安保和隐私措施是最顶级的,这也是她选择那里的原因之一。
晏硕沉默了一瞬,显然知道她说的是事实,但仍确认道:“是。您是要回去处理紧急公务?”
他试图为她深夜返回公司找一个合理的、工作相关的解释。
“不。”姚舟泽的回答再次出乎他的意料。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更舒服地陷在座椅里,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清晰地敲在晏硕的耳膜上:“在我哥醒来之前,我都住那里。”
“——嗯?!” 晏硕几乎是下意识地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短促的、带着惊愕气息的疑问音节。
他猛地抬眼看后视镜,这一次,目光里的平静被彻底打破,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审视。
住公司?住在那个冷冰冰的、象征权力却也充满无形压力的顶层办公室?
姚舟泽似乎感受到了他的震惊,缓缓转过头,对上后视镜里他愕然的目光。
她脸上还带着醉意的红晕,眼神却异常清明,甚至有种洞悉一切的冰冷。
“24小时灯火通明,”她掰着手指,一条条数给他听,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再合理不过的计划,“有人加班,有最严密的监控系统,有独立且高级别的门禁,有随时待命的安保……”
她顿了顿,嘴角那抹讽刺的弧度加深了,带着一种近乎自嘲的笃定:“呵,起码……不会真的有人蠢到,选择在那里对我动手吧?”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却像一块巨石砸进晏硕的心湖。
她不是在任性,也不是在胡闹。她是在评估风险,选择最安全的环境。
老宅看似舒适,但人员复杂,防御外紧内松。而公司顶层,尤其是现在这个“灯火彻夜不熄”、人人自危、监控无处不在的时期,反而成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由规则、压力和无数双眼睛共同构成的“安全堡垒”。
她清楚地知道有人想对她不利,并且正在用最务实、甚至有点极端的方式保护自己。
这种在醉酒状态下依然保持的、近乎冷酷的理智和决断力,让晏硕心头震动。同时,那句“不会有人蠢到在那里对我动手”背后隐含的脆弱与戒备,也像一根细小的刺,轻轻扎了他一下。
她不相信任何人,包括那个看似安全的“家”。她现在只相信她自己构筑的防线,和……或许,还有他这个被叫来接她、知晓部分内情、且暂时被她“使用”的人?
晏硕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道路,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又缓缓松开。
“明白了。”他最终只是应了这三个字,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许。
他没有再提出任何异议,也没有追问她是否带了换洗衣物或生活用品,那显然不是他此刻该关心,或者她会在意的问题。他只是平稳地调整了方向,朝着旭华大厦驶去。
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但气氛已经截然不同。先前或许还有些许“处理麻烦”的公事公办,此刻却弥漫开一种更复杂的、混合着震惊、评估、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凝重。
他在想,这位大小姐到底在会所经历了什么,或者知道了什么,让她戒备至此,甚至不惜以公司为“避难所”?
而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仿佛疲惫至极,心里却在冷静地规划:到了公司,先让系统检查顶层办公室和休息室有无新增监控或窃听设备,然后联系林亦延确认调查进展,最后……或许该和晏硕谈一谈“云顶”项目展厅的邀约了。
毕竟,明天下午三点,她很可能需要一把足够锋利且……暂时值得托付背后的刀。
夜色深浓,车子向着那座灯火通明的大厦疾驰而去。那里既是战场,也即将成为她临时的堡垒。而车内的两人,各怀心思,却都被一根名为“危机”的绳索,越捆越紧。
车子无声地驶入深夜寂静的旭华大厦地下车库,轮胎摩擦地面的细微声响在空旷的空间里被放大。
晏硕精准地将车停在直达顶层的专属电梯口附近,这里灯光冷白,监控无死角。
他率先下车,绕到后座为她拉开车门。
夜风从车库入口灌入,带着地下的阴凉,让只穿着单薄吊带裙、赤着脚的姚舟泽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晏硕见状,动作顿了一瞬,随即脱下自己身上的深色长风衣,没有询问,只是展开,轻轻披在了她的肩上。
风衣还带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雪松气息,瞬间将寒意隔绝了大半。
姚舟泽抬起有些沉重的眼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裹紧了风衣,扶着车门试图自己站稳。
脚尖触及冰冷的水泥地,让她微微皱眉。
晏硕已经走到她身侧,手臂虚扶着,保持着既能随时搀扶又不过分侵入的距离。
“能走吗?”他低声问,目光落在她光裸的脚上。
“……嗯。”姚舟泽含糊应道,尝试迈步,高跟鞋早就不知丢在了会所哪个角落,赤脚走路的不适和酒精带来的虚浮感让她步伐踉跄。
下一秒,晏硕的手臂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肘弯,力度适中,带着不容拒绝的支撑。
“小心。”他的声音近在耳边,依旧平稳,却似乎比在车上时多了些难以察觉的东西。
他没有再试图抱起她,而是以一种半搀扶半引导的姿态,护着她走向专属电梯。
刷卡,验证指纹,电梯门无声滑开。
轿厢内壁光可鉴人,映出两人此刻的模样:她裹着过大的男式风衣,赤足,发丝微乱,醉意未消;他衬衫袖口挽起,领口微松,扶着她的手臂稳定有力,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沉静地注视着不断上升的楼层数字。
沉默在狭小空间里蔓延,只有电梯运行的轻微嗡鸣。
“谢谢。”姚舟泽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哑,目光落在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衣服,还有……来接我。”
晏硕似乎没料到她会道谢,侧头看了她一眼,很快又转回去看着数字。
“应该的。”他顿了顿,补充道,“您付我薪水。”
这话说得既职业又疏离,像是在刻意划清界限。
姚舟泽扯了扯嘴角,没再说话。
电梯很快到达顶层,“叮”一声轻响,门开了。
顶层的行政走廊只亮着几盏夜灯,光线昏暗,寂静无声。
她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