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鱼潜在渊

28、监控（3） 晏硕扶着她

　　晏硕扶着她走过去，另一只手拿出自己的门禁卡，打开了办公室厚重的大门。
　　室内一片黑暗，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流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映进来，勾勒出家具冷硬的轮廓。
　　晏硕摸索着打开了墙上一盏光线柔和的壁灯，避免了骤然亮起的主灯刺眼。
　　“您需要什么？我去准备。”他将她扶到休息室门口的沙发上坐下，询问道。
　　他的姿态依旧专业，仿佛只是在为一位加班至深夜的上司提供后勤服务。
　　姚舟泽靠进柔软的沙发，疲惫感排山倒海般涌来。
　　她闭着眼，揉了揉额角：“不用。你回去吧。”
　　晏硕站着没动，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办公室，又落在她蜷缩在沙发里、裹着他风衣的纤细身影上。
　　“这里什么都没有。”他陈述事实，语气平淡，“洗漱用品，换洗衣物……”
　　“林秘明天会处理。”姚舟泽打断他，声音带着浓重的倦意，“今晚将就一下。”
　　将就？晏硕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不是“将就”，这近乎是自我惩罚式的戒备。
　　他看着她在昏暗光线中显得格外苍白的侧脸，想起她刚才在车里那句“不会有人蠢到在那里对我动手吧”，心头那根刺似乎又深了一点。
　　“大小姐，”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缓，“您在会所……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他终究还是问了。
　　不仅因为职责，似乎还有些别的。
　　姚舟泽睁开眼，酒精带来的眩晕感依然存在，但眼神却清亮得惊人。
　　她没有立刻回答他关于会所的问题，而是撑着沙发扶手，缓缓坐直了身体。裹在宽大风衣里的身形显得有些单薄，但脊背挺直。
　　“不需要遇到什么事，”她的声音带着酒后特有的微哑，却异常清晰，“晏助，换作你是我，处在我的位置，你也会如此。”
　　晏硕微微一怔，镜片后的目光流露出疑惑：“嗯？”
　　他不明白她为何突然这样说。
　　姚舟泽看出了他的不解。
　　她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自剖的清醒。
　　“父母双亡，死因成迷。”她开始掰着手指，一条条数过去，每一条都像一块沉重的冰，砸在寂静的空气里，“哥哥昏迷，原因不清。”
　　她的目光落在晏硕脸上，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审视：“而我，就在昨天，差点被人……”她顿了顿，换了个更中性的词，“……算是死里逃生。”
　　“我手里握着68%的股份，坐在无数人眼红的位置上，周围是豺狼虎豹，是看不清面孔的‘亲人’和‘伙伴’。”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却更具压迫感，“我连在自己家里，都不知道哪杯水是干净的，哪句话会被人传到不该听的人耳朵里。”
　　她看着晏硕，仿佛在问他，也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明白不过的事实：“晏助，如果你是现在的我，你会睡得安稳吗？你会相信哪里是绝对安全的吗？”
　　晏硕沉默了。
　　他无法反驳。
　　她所描述的，就是血淋淋的现实。
　　他之前或许更多是从商业角度、从职责层面看待她的处境，此刻却被她这番直白到近乎残忍的自我剖析，带入了一个更具体、也更沉重的视角——一个刚刚成年、骤然失去所有庇护、被迫面对滔天恶意和诡谲阴谋的年轻继承者的视角。
　　而就在这时，姚舟泽仿佛被自己的话触动了某个关键开关，眼中猛地迸发出一道锐利的光！
　　“对了！”她几乎是脱口而出，身体因激动而微微前倾，“酒吧的监控！”
　　她想起了“蓝调”酒吧，那个“S”约她的“老地方”，也是她昨晚逃出来的地方！
　　“晏助！”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丝抓住线索的急切，“你现在立刻去想办法，把‘蓝调酒吧’昨天晚上六点到十点——不，从下午五点我到店开始，到晚上……我离开之后一段时间，所有出入口、吧台、卡座区域的监控内容，全部想办法拷贝回来！要原始数据，最好能拿到后台未剪辑的源文件！”
　　她的思维飞速运转：“如果那个‘S’昨天真的在场，如果他一直在暗中观察，甚至参与了安排……监控就是最好的证据！说不定能拍到他的正脸，或者他和什么人接触！”
　　这是追查“S”身份最直接、或许也是目前唯一的突破口！她之前被穿越、董事会等一系列事情占据了心神，竟然差点忽略了这条就在眼前的物理线索！
　　晏硕看着她骤然亮起的眼眸，那里面燃烧着冰冷的火焰，是恐惧催生出的绝对理智，也是绝境中不肯放过任何一丝可能的狠劲。她刚刚还在剖析自己的脆弱与戒备，下一秒就能立刻抓住反击的关键点。
　　这种极致的反差，让晏硕的心情变得异常复杂。
　　有对她处境更深一层的认知带来的沉重；有对她在这种状态下依然能保持敏锐洞察力的惊异；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细究的、对于她不得不如此坚强、如此步步为营的……触动。
　　他收敛心神，迅速进入执行状态。
　　这确实是一条至关重要的线索，而且必须尽快拿到，以免被有心人破坏或抹去。
　　“是。”他沉声应下，语气恢复了专业性的果断，“我会立刻去办。蓝调酒吧的老板我有些交情，或许可以私下沟通。但拿到全部原始监控可能需要一些时间和方法。”
　　“尽快。”姚舟泽只说了两个字，但其中的分量不言而喻。
　　她重新靠回沙发，巨大的精神波动和酒精的后劲让她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但眼神依旧紧紧盯着晏硕。
　　晏硕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他知道，今夜注定无眠。
　　办公室的门再次关上。
　　姚舟泽独自坐在昏暗的光线里，听着自己略微急促的心跳慢慢平复。
　　她将线索抛了出去，将一部分压力和责任转移给了晏硕。
　　这是信任，也是利用。
　　而晏硕……他刚才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她捕捉到了。
　　那或许不仅仅是出于职责。
　　但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现在是她手中最锋利、也暂时最能指望的刀。
　　她需要这把刀为她披荆斩棘，直到她足够强大，或者……直到她找到更稳妥的退路。
　　这一次，她是真的需要休息了。
　　她起身，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向与办公室相连的休息室。
　　那件宽大的男式风衣依旧裹在身上，像一层临时却令人安心的铠甲。她甚至没力气更换，和衣倒在休息室那张不算舒适的床上，几乎在陷入枕头的瞬间，意识就被疲惫和酒精拖入了黑暗。
　　而另一边，夜色更深。
　　晏硕驱车来到了“蓝调酒吧”。
　　这个时间，酒吧正是喧嚣沸腾的时刻，与他身上冷肃的气息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