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鱼潜在渊

13、三板斧（3） 姚舟泽身体

　　姚舟泽身体微微前倾，看着闽利，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好奇”。
　　“闽叔。”她叫了一声，语气听起来甚至算得上“客气”，“您……自动接手了这个项目？”
　　她的用词很微妙，“自动接手”。
　　然后，她微微偏头，仿佛真的在请教：“看来，闽叔对这个项目的前景，是相当看好，并且……已经十拿九稳了？”
　　问题抛了出来。
　　轻飘飘，却重逾千斤。
　　这不再是晚辈的冒犯，而是代理董事长，对一位手握重权、且在此项目上突然“自动”活跃起来的副董事长的正式质询。
　　质询其越权的程序。
　　质询其接手的动机。
　　更质询其……是否早已将这块肥肉，视为了自己的囊中之物。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闽利身上。想看他如何应对这绵里藏针的一击。
　　闽利终于抬起了眼睑。
　　他脸上那慈祥的微笑早已消失无踪，但也没有怒气，只剩下一片深沉的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他慢慢地将手中的沉香木珠串绕回手腕，动作不疾不徐。
　　“允华，”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平稳，甚至带着点慨叹，“你哥哥出事，集团上下人心惶惶。‘云顶’项目投资巨大，牵扯方众多，每一天的停滞，都是真金白银的损失，也关系到集团在新能源和高端地产领域的战略布局。”
　　他先是抬出了“集团利益”和“战略布局”的大旗。
　　“我作为副董事长，在这种时候，站出来临时协调一下，避免项目彻底停摆，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这难道不是分内之事，应有之义吗？”他反问道，将自己放在了“勇于任事、顾全大局”的位置上。
　　然后，他话锋微微一转，看着姚舟泽，眼神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长辈的担忧与提醒。
　　“至于‘十拿九稳’……”闽利缓缓摇头，语气沉重，“商场如战场，哪有什么十拿九稳的事情。这个项目本就复杂，现在旭庭又……唉。我不过是尽力维持，希望等你哥哥醒来，或者等集团有了更明确的方向时，不至于面对一个烂摊子。”
　　“允华，你刚刚主持大局，可能还不清楚，”他语重心长，仿佛真心教导，“有些事，急不得，也……不能乱。尤其是像‘云顶’这样的大项目，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最后几个字，说得缓慢而清晰。
　　不能乱。
　　这既是表态，也是警告。
　　警告她不要贸然插手，否则可能会引发不可预知的“乱子”。
　　闽利的回应，可谓老辣。既解释了自己行为的“正当性”与“无奈”，又软中带硬地划定了界限，暗示这个项目水很深，她这个新手最好别碰。
　　他将皮球，又轻轻踢了回来，还附赠了一个看似好意的“提醒”。
　　现在，压力回到了姚舟泽这边。她是见好就收，默认闽利的“临时协调”？还是继续深入，挑战他对这个项目的控制权？
　　所有人的目光，又移向了姚舟泽，等待她的下一步。
　　现在，压力回到了姚舟泽这边。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看她如何应对闽利这番滴水不漏、又暗含警告的回应。
　　是见好就收，默认现状？还是年轻气盛，继续硬碰硬？
　　姚舟泽在众人的注视下，忽然轻轻笑了笑。那笑容不再冰冷，反而显得颇为平和，甚至带着一丝理解。
　　“闽叔说得对，”她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下来，“商场瞬息万变，确实没有十拿九稳的事。哥哥突然倒下，项目不能没人管，您能在这个时候挺身而出，临时协调，避免损失扩大，这份担当和辛苦，我心里是明白的。”
　　她先给予了肯定，姿态放得很低。
　　闽利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沉稳的微笑，微微颔首，仿佛在说“孺子可教”。但他镜片后的眼神深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并未完全散去。
　　这丫头，转性太快了。
　　果然，姚舟泽话锋并未停留在褒奖上。
　　“也正因为闽叔您的能力和资历，让我对这个项目的未来，反而更放心了。”她身体微微后靠，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清晰而坚定，“所以，我决定——”
　　她略作停顿，确保每个人都听清了接下来的话。
　　“我，不插手‘云顶’项目的具体协调与决策。”
　　此言一出，不止闽利，连其他几位董事都有些意外。
　　这就……放手了？将如此重大的项目，完全交给明显有自己算盘的闽利？
　　“既然闽叔愿意管，而且管得名正言顺，”姚舟泽的目光落回闽利脸上，笑容真诚了几分，“那么，我个人，以及我所代表的股权，都很支持。”
　　支持。
　　这个词从控股股东嘴里说出来，分量非同一般。几乎等同于正式授权。
　　闽利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心中的警惕却也随之升高。
　　这支持来得太轻易，像是裹着糖衣的……他谨慎地没有立刻接话。
　　姚舟泽却仿佛没看到他的迟疑，继续以公事公办的口吻说道：“正如闽叔刚才提醒的，‘云顶’项目投资巨大，关乎集团战略，也牵扯到在座每一位股东的根本利益。确实需要一个老成持重、熟悉集团事务、有身份、更有能力的人来总揽负责。”
　　她再次强调了项目的重要性和负责人的高要求，将闽利捧到了一个必须承担相应责任的高度。
　　然后，她环视会场，声音抬高了些：“在正式确定之前，我想问一句：如此重要的职责，除了闽叔勇于担当之外，在座各位董事、高管，还有没有其他人，认为自己同样能够胜任，愿意主动竞争、挑起这副担子的？”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谁愿意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和根基深厚、手段老辣的闽利公开争夺一个烫手山芋？
　　何况这明显是姚舟泽和闽利之间的博弈，贸然卷入，凶多吉少。连王鹏年都低着头，不敢吱声。
　　沉默，即是默认。
　　姚舟泽等了几秒，见无人应答，便轻轻拍了拍手，一锤定音：“好。既然没有其他异议，那么，‘云顶生态科技园’项目，在孟旭庭总裁康复归位或集团另有正式任命之前，就正式委托给副董事长闽利同志全权负责协调与推进。相关授权文件，会后请晏助协助拟定，我会签字。”
　　“好的。”闽利沉声应下，面上不动声色，心中那缕不安却如藤蔓般悄然滋长。
　　她这么痛快地交出项目控制权，到底想干什么？
　　仅仅是示弱，还是别有图谋？
　　没等他想明白，姚舟泽已经干净利落地翻过了这一页。
　　“好了，‘云顶’项目的事情就这么定了。”她语气轻快，仿佛解决了一个小问题，“现在，我们来说第二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