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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困境 杜微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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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微湘偏过头向陈叙提醒: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你还要见见那名幸存者吗?”
陈叙立马站直身子问道:
“还有多少时间?”
“七小时,但……”
杜微湘欲言又止。
她眉间皱出一个川字,再重新说:
“但在这七小时里,我不能确保是否会出现紧急情况的指令,时间实在太过紧张。”
“我明白,请你相信我。”
陈叙毫不犹豫回复。
杜微湘眉毛舒展平缓,脸上展露一抹笑颜,对他沉沉点了一下头。
陈叙将手拍在杜微湘肩膀上时借机到她耳边小声说道三字,随即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此处。
杜微湘待那背影离去消失于楼层才逐渐冷下脸来,眼中的阴鸷仍不褪散。
陈叙此时的步伐比往常沉重许多,想曾经不断被人隐瞒欺骗,而今他竟也需陷入这尔虞我诈的局中,身体不免受束紧绷,心底难免积存忧患。
走廊两旁的房门下都亮堂堂的,唯独一间显得格外特殊,它如同树荫下的阴影,只驻阴暗处。
陈叙在这间门前停下脚步,手顿于门前,经过一番思索,最终下定决心敲响出声。
他抬眼间看见糊在玻璃窗后的一张白纸,心中即刻明白为何这间门下相比另外几间房门会显得暗些。
面前的房门倒未敞开,身后按下门把手的声音倒是把陈叙吸引了去。
“叙哥。”黎铭驼着背从门后探出身子,一只手还捂在腹前不松,他用嘶哑的声音呼唤。“唉。”
陈叙轻声回应,后朝他慢慢走去,边说着:
“夜里要是失眠,就别去吹晚风了,这地方比哪儿都冷。”
黎铭垂眸形迹淡淡地点头:
“嗯,早就不吹了。”
陈叙余光一瞥,一位年老者正身屋里和蔼笑着,并伸出那枯枝般的手朝黎铭招呼。黎铭见状,没等陈叙作反应便先回到里屋了。
陈叙正想叫住他,却见其已先行一步,他便顺着前面一段脚步声的指引悄悄走入。
这房间不超七平米,整体看起来单调,也没什么鲜妍的东西作点缀,好在窗明屋净,储物柜上的白纸书籍置放井然,起码是让人舒适的。
而后,他亲眼一睹哪样叫做面黄肌瘦,骨瘦如柴。
黎铭与坐在床边的老者四目相对,其半面可现慈祥,而后张嘴笑着拍拍身下的床单继续讲说:
“成熟后的淡然自若,那是一种坚定而透露着力量的呐,所以,他可不必将自身个体的麻木不仁,诩为众生所归于的最终的成熟,而自以为是地以为,旁人皆愚迷。”
老者双拳温和却有力地放在腿上,话尖又拐了个弯儿:
“他是不能够自诩成熟的,而不成熟的我们最容易被当稚子般包容,谁来包容我们呢?还是我们。”
“他如何看待,便迎来如何对待,譬如呐:他看不上自觉比自个儿蠢笨的人,是因为觉得其在他之下,继而以为在他之上的‘智者’更会瞧不上他。”
“但,不妨温柔一些,不再刁难自己,也不苛刻他人,以宽容待任何,包括自己的任何。松懈一些,解放自己,释放善意。”
老者慈祥微笑着拍拍黎铭压在床铺上的手:
“黎铭啊,铭记在心,解放自己,松懈一些吧,温柔一些吧,宽容地去对待包括自己的任何。”
他眯缝儿着眼转头看见伫立一旁的陈叙,遂挥挥手示黎铭且去,稍后唤道:
“陈叙。”
陈叙心中不明他如何脱口而出自己的名字,问道:
“你是哪位?”
老者并未对他的问题作答,呛咳两下自顾自地说着:
“我知道你的名字,你叫陈叙,陈氏加上叙述的叙。”
陈叙对他的话感到更加不解,双眼直勾勾盯着他道:
“你的体内也有LD-4709。”
陈叙一语命中关键,老者脸上也没展出任何诧异,只是慢慢将身子转过去,一声接一声叹息着。
“待在这儿的人,都是活着等死的。”
“为何这样讲?”
陈叙若有所思。
“我只是在阐述事实,待在这里的人,只要跨出这道门,就得死上一回了。
老者话中隐意含糊不清,他紧着仰首泪眼朦胧地扼腕长叹:
“唉,唉。”
陈叙嘴抿成一道缝,最终启唇:
“你为何一直在唉声叹气?”
老者暂先笑而不语,缓缓往后抚顺苍白的鬓发:
“我不是在叹气,而是在回应。”
“你相信吗?人竟可以听到他的呼唤。”
他面色依旧毫无变化,而后一根“细枯枝”抵在陈叙胸前,他的目光便循枝干纹路一路寻去,直至驻于老者脸上。
“你的身体……为什么是这样的?”
“因为啊,我老了,老之后,就接近死了。”
老者说完这句话又打量了陈叙一番,喟叹道:
“你还年轻,年轻是好,得珍惜。”
陈叙站在门前最后看上一眼老者的身影,他两手撑在床上,十指扎进床褥里,一个人好似变成一颗老树,细瘦枯黄的手指便是深扎土里的根须。
一扇门刚合上,一扇门又打开。
陈叙将木门完全推开,里外的光线总算交合。他指着玻璃窗周围贴上的胶带向黎铭问道:
“怎么把窗户挡住了?”
“不挡住…感觉不安全。”
过后,黎铭张开嘴顿了许久才出声:
“你也见到他了是吗?”
“嗯,进去随便聊了聊。”
黎铭翘起的嘴角略有搐动:
“那间房是间杂物室,他们安排的住处还真是特殊,那里面可脏乱了。”
陈叙预感危险,极力稳住心态保持冷静,笑了笑敷衍掠过这一话题。
“只是站在门边随意说了几句罢了。”
陈叙四顾周围,两个房间的陈设布局大同小异,他再将目光移到黎铭脸上,看来只是对面与自己相谈的角色不同。
“你先坐吧。”
陈叙弯腰从身侧的衣柜边抽出一张折叠椅就坐。虽说他们现今依然是两面相对的姿态,却不保留初次见面时那般强烈的对峙感。
“我找你是想聊聊张诚那事儿。”
突如其来的话语穿进黎铭耳朵里,他顿然听懂其言中之意。
“我需要你的帮助。”
他说得冠冕堂皇,黎铭心中不由得苦涩,却对这句话毫无抵抗之力。
陈叙见他不说话,便伸出手在他眼前晃悠。
“再等等。”
黎铭打断他还未松口的一个字。
“我要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陈叙淡然道:
“你说。”
黎铭垂在身后的手攥紧成拳,但不引人注目,他沉声道:
“我想知道,遇见我这个人,你有多后悔?”
陈叙歪头思考,末了还给黎铭一个不够明确的答案:
“假若你问我是否后悔过,那我定会果断回答你。”
“但你是问我有多么后悔……想想我自己也无法说清。”
黎铭握紧的双手逐步舒展,他再问:
“那假如,你能够有机会回到从前去改变事情,你将会如何选择?”
陈叙看他的眼神渐渐柔和,微笑着轻声说:
“就算我拥有了回到过去改变事情的能力,而让某件事变化结果,但我到将来,也还会因另一件事而懊恼后悔吧。”
“一些人的人生,就是在无尽的懊悔和反思中度过的。”
黎铭凝注的目光开始闪烁,它最后似是停留到陈叙衣服的领口上,又像是错过他身,驻留于地上残留的那点光芒上。
“我明白了。”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只要我还记得,我都如实相告。”
获得黎铭的保证,陈叙脸上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四月二十八号那天,我因为楼道里滴上的血迹去过许至冬家,经她所言从而得知张诚暴力侵害她的秘密。”
“但若是那一天她再一次受到了伤害,那么身上难免会有新伤覆盖才对。”
陈叙食指不断起落敲击在靠椅扶手上:
“她特地展示出的伤痕有重复受伤的迹象,就说明张诚多次殴打的便是这里,可就那一次,她身上只有旧伤。”
“加之地上的血迹呈溅落状,许至冬全身上下却没有任何曾遭物体撞击的痕迹,毫发未损。”
“所以我推测,那是门后刻意回避的张诚的血。”
黎铭低头承认:
“她是组织的人。”
“你想知道我怎么知道的吗?”
陈叙一笑,络续组织语言:
“许至冬在发现张诚送来的东西已经掉入我手中后,便立刻解决了他,但她只一点不知,那药里边的说明书,早已经被替换了。”
“张诚的资料,我在档案室查到过一份。”
“而另一份,也在档案室。”
黎铭掰手指的动作停下,整个人呆愣木讷地像根木头,只能听到说话声传出来:
“他们被派监督你的行动,张诚的那封求救信是为了误导你,许至冬和你的会面,也有他的助力,为的便是让你以为,只有他是无辜的。”
“你以为我是在哪里查到的第一份资料?”
陈叙截口质问,随后冷声补充:
“表明他是卧底的那一份。”
黎铭抬眼无奈地微笑:
“好吧。”
“没错。”
陈叙引出第二个话题:
“森林里的那场火,你骗了我。”
黎铭脸上终于显现出乎意料的反应:
“我已经自行步入你们的领域里了,你却到现在也认为我们是纵火者吗?”
“不。”
陈叙早已洞中肯綮:
“是因为我知道没有纵火的人,我才会引你自投罗网。”
“你体内的药物会导致人不定时进入类似虚空的幻界,而那场火,正是它虚构出的为给你看的假象。”
“我从始至终,都没有被大火灼伤过。”
黎铭二度将目光置于那点光芒之上,看着看着……眼睛就变弯了些,随即一束光坠落,他的笑容还未完全绽放,便因此快速收缩回去。房间沉湎昏暗,一点光粒不曾遗留。
“你先回去吧。”
黎铭忽视陈叙多出的不解,将视线收回眼中藏进眼底,紧接一道嘶哑的声音响起:
“你的目的不是已经达成了吗?”
“我马上就会给你答复的。”
陈叙踏出门槛便登时记起第一件需要去确认的事。
他尽量压低走路时的脚步声,直至重新站于这扇门前,动作轻微地尝试打开它。
可陈叙才刚推出一道连半个人都进不去的缝隙,门就被某种东西给堵住了,根本不可能再推开更多容纳空间。
他抬起头察看,门后竟有两块木板死死钉在墙上抵住这扇门而让人无法出入。
“陈叙。”
陈叙一听呼唤遂慌忙转过头去,后看杜微湘停脚在楼梯旁对他问道:
“你怎么不去见黎铭,反倒来杂物室做什么?”
陈叙心神恍惚不宁,缓缓抬起手指向杜微湘身后的门,说道:
“我刚已经进去见过他了。”
杜微湘头顶好似冒出一个问号,她循陈叙手指的方向走去,踌躇于那扇门前,而后转头犹犹豫豫地问询:
“你说……这扇?”
陈叙手垂下去,颔首肯定:
“对。”
杜微湘感到万般不可置信,瞪着眼睛说:
“你开什么玩笑?”
“黎铭他住在二楼啊。”
她举起手示意陈叙看墙上的楼牌,一个“3”正清晰地摆在上面。
陈叙眼前的场景陡然跟医院那次如出一辙,杜微湘的面目猛然变得惊悚,周遭迅速变得模糊不清,他耳朵洵然听不到任何声音。
但这一次,他并不再从梦中惊醒,思绪一旦回笼,混沌一团便逐渐飘散转变清晰,耳边瞬时清明,他也第一眼看清坐在椅子上的黎铭。
而他自己,正坐于这张白床上。
“好,我会帮你的。”
陈叙茫然若失地看向黎铭,他不如刚才看起来那般虚弱,反而笑容满面地面对他,且的确兑现了自己的诺言,给出整件事情的答复。
最终陈叙甚至连自己是多久,又是如何离开监护室的都忘得一干二净。他兀自坐在墙角落里,用手挡住半张脸徒暴露一双眼睛,瞳仁简直黑得瘆人。
(两位药物寄存者相遇,不定概率导致进入幻象,而当幻体进入幻象后,本体可在现实中无视“障碍物”。)
(幻象中所见与现实中所见具颠倒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