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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谎言 众人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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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齐步走出病房,陈叙倏然用手背碰碰杜微湘的手臂,低声示道:
“杜队,有些事我想和你单独聊聊。”
杜微湘全然一副早有预料的模样,眼神交接时对其首肯,然二人转身欲离,齐翔就立即叫住他们的脚步:
“等等。”
杜微湘先行转身立见齐翔目光灼灼地走来,大盛与林知昱见势不妙,也相继跟在其尾后。
齐翔冷眼斜对陈叙,转向杜微湘问:
“有什么事情不能当场说明白,必须要私下里说吗?”
陈叙无语凝噎看着齐翔,齐翔更是毫不示弱地盯住他。
最终还需靠杜微湘打破鸦雀无声的古怪氛围,她抬手稳稳拍在齐翔肩膀上:
“老同学,叙叙旧罢了。”
齐翔闻言深思片刻方肯罢休,肃然问询:
“那,那个黎铭,现在该怎么做?”
杜微湘偏头一眼望尽走廊长道,果断回答:
“调度安排暂按幸存者标准好生安顿。”
齐翔紧闭双唇噤声无言,点了两次头后依依不舍地退步,不执意强留二人。
杜微湘解决眼前阻碍,毫不踌躇面朝陈叙走去,她经过他身旁一瞬,只在其耳畔留下两字:
“跟上。”
陈叙紧随其后踏上离开的道路,半路回首遥见大盛和林解郁合着伙捉弄齐翔,一个掌握他的头发乱揉一通,一个伪造虚势拍打他的后背,齐翔立时被欺负得腰杆都弯曲不起。
陈叙眼看此幕舒心一笑,只是须臾之间,他回头便发现杜微湘已穿进拐角走廊,背后半抹身影也溜之大吉。
“跟上还是真的得跟上啊……”
他心底暗自念着,随即迈开脚步追逐至可见其颈背。
陈叙停驻售货机前,瞧杜微湘将一瓶矿泉水递到自己面前,道谢一声后遂接往手中。
二人原坐在长椅上各自缄默无言,杜微湘又突然打破这场沉寂:
“你还跟从前一样,面庞依旧熟悉。”
陈叙拧瓶盖的手一顿,而后释然一笑附和:
“你倒大有变化。”
他侧首将微笑送予微湘:
“不过并不让我感觉陌生。”
相继慨叹两句罢,只一人话语休止,一切便自然而然恢复了先前的沉默。
陈叙指腹下的塑料瓶几度凹陷,他僵直的身躯半晌才塌垮下来,抿唇言道:
“你今年,有和我日常联系过吗?”
“我没有太多闲工夫陪你闲聊,尤其是今年。”
杜微湘歪头托腮应道,转而睥睨着身旁人:
“有话直说。”
陈叙坦率直言:
“即便你们在爆发肇端就立即汇聚训练,也不过几月时长。”
“这极短的时间如何能满足你对实战如此谙练?”
他话音未了,身旁的杜微湘仿佛笑过,她揪出字句里的几字着重强调:
“几月时长?”
陈叙顿时了然其中事实绝不如此简单,洗耳恭听她接下来一通诠释:
“人人皆以为病毒滥觞的日子在于今年一月。”
“若讲准确时间的确扑朔迷离,但谈及我加入部队,都已几年有余。”
杜微湘手肘撑在扶手上,继续对他解惑:
“至于你问为何能够在实战中行动如此熟练,这期间又恰好与你所言极短时间相符。”
“起初入队那时,任何情况还未发展到现如今这般岌岌可危,难料命运弄人,平淡过于短促,变故来之迅速,给所有人打了个措手不及,防不胜防。”
她心腹中千言万语所饱含的憎恶与悲怆仅仅伤痛了自己的心:
“我们只能硬撑着一条命,在作战中持续弥补不足之处,洞中肯綮敌人的弱点与轨迹,习惯一切或许导致自己遍体鳞伤的险阻。”
“换言之,是残酷的现实步步紧逼,叫人不得不熟悉它的共存。”
语闭,附近几乎落针可闻,壁钟规律作响哒声,对面两人不约而同看向它,它腹内的指针恍惚间似顷刻静止。
陈叙再三犹豫下还是将纠结许久的困顿提出:
“我想明白,你为何选择摈弃曾经的工作加入部队?”
杜微湘缓缓仰头,思索道:
“因为我做不到冷眼旁观。”
“目睹周围人惨遭戕害,我却手无缚鸡之力,被迫袖手旁观的煎熬日月,我不想苦苦渡过了。”
陈叙的追问脱口而出:
“可这段时日里……你依然会面临几名队友的牺牲不是吗?你当真能承受住这份重负吗?”
杜微湘瞬间心如刀割,皱下的眉眼尽溢露着对陈叙口出此言的不敢置信,她略有恍惚地摇头说道:
“陈叙,人是懦弱的。”
“假设我对此无动于衷,我就只会面临更多伤亡。”
“即使彼此互不相识,一旦当我一览无余他们面临灾祸时的惊骇欲绝,必会觉得触目伤怀。”
陈叙容色惊愕只现瞬息,空洞无光的眼神紧衔之后,他就如同正受摆布的傀儡,平淡无味地吐出四字:
“真是抱歉。”
他紧赶着对旁边人问:
“那你是如何进入部队的?”
“说来话长。”
杜微湘向路过的救护人员颔首示意,而后转头与陈叙面面相觑,转瞬,她忽然觉察他神色的异样,稍微蹙起眉仔细端详。
陈叙临状立即往后缩回脖颈,仓促问道:
“怎么了?”
杜微湘轻蔑一笑,临时将脑海中的思绪贯通落索:
“无妨,是我错看你有些怪异。”
“你记不记得,有人寄放在我家楼下的旧衣柜?”
她神情凝重着留意他面色细微的变化。
“旧衣柜的话,印象不太深了。”
此一回答于杜微湘而言并不出乎所料,闻言她赫然声泪俱下:
“其实就在那危险之际,我只一个人躲在这柜子里,从虚掩的柜门缝往外瞧,殊不知门后已经满目疮痍……”
杜清波五指严丝合缝捂住左肩的疮口,后抓紧腾出左手拼尽全力拉扯着身旁人朝楼房方向飞奔,二人中途不懈一气逃跑到居民楼下的衣柜前,她即刻焦急忙慌地催促杜微湘蜷缩好身子躲进里边。
“我只是紧跟她的脚步奔逃,实际我全然不清这境况背后的缘头。”
杜微湘推拒杜清波闭门的双手,心底警惕滋生使她不可安然自若地问询究竟发生何事,然杜清波始终对她不理不睬,而一味使劲摇头并推挤她进隅角,整个人疲劳得晕头转向才肯罢休。
临了,她目光不断溢出依依留恋,伸出打颤的手指叮嘱柜里的人一定安静,随即趁其不备关合柜门,利用坚如磐石的身躯紧抵于前方。
不出一弹指,杜微湘发觉衣柜有似松动,悄无声息推开虚掩的门扉,她穿过两指宽的门缝向外窥望,隐约见母亲独自一人趔趄走在大路上。
杜清波行路时跛脚不断,她一直挡住左肩的手突然脱力垂坠腿边,肩膀上的疮口一下子暴露无遗,杜微湘一睹那块糜烂得不堪入目的皮肤难免汗流浃背,她意欲推门而出,俄顷又被杜清波转身最后的姿态阻回了去路。
“她缓缓却步的途中,不论样貌还是身体,异常的模样一共使我大惊失色。”
杜微湘断断续续抽噎着诉说,时不时用手掌抹干面上盈泪。
“她无法开口阻止我,只可打着手语嘱咐……”
“在这里躲好,直至平安脱险,活下去。”
陈叙与杜微湘四目相对的瞬间,浑浊的目光转换得清澈洁亮,她对此一目了然,眼中狡黠浅显之下一转话锋:
“那年我还未进入部队,拖着孱弱的身子不知如何能对他们伸之援手。”
杜清波脖颈一斜,活生生的人顷刻化作瘫软的肉泥跌倒在地,她背后的杜微湘仍旧举步维艰,眼眶内饱含的热泪终夺眶而出,堵于唇齿之间的未赴之言却再无机会破口。
杜微湘两手交叠,强硬捂住嘴不敢吭声,心惊胆惧与悲痛欲绝相互交织于心,致使她人首到两股浑然麻木不仁。
杜清波瘫倒后不久又哆哆嗦嗦地站起身,紧接另一人也一瘸一拐地朝她迎面走来,他们一同歪斜着头无言凝望,嘴中接连呜咽,如泣如诉。
“我停驻原地僵持了漫长时间,待他们相携去往荒地,吴曦找到了我。”
“吴曦?”
陈叙撑开眼皮露出焕光的双眼,毫不掩饰百般惊喜。
杜微湘紧蹙的眉头沉重得压低了双眼,亦压出了眼里溢满的怆然:
“黄昏的副队,也是你我的老相识。”
“吴曦在部队里向来勤谨慎重,夙兴夜寐,对任何下达的任务都持之以恒。”
“他待队友们更推心置腹,尤其……时常顾念着你。”
“这么长时间过去,怎么我还未曾与他见面?”
话音刚落,陈叙背后冉冉升起的预感直冲心头。真相时常来临太快,连容他编织藉词的时间都不足够。
“他牺牲了。”
陈叙猝感如鲠在喉,与之相顾欲言又止,眸中千万绪,锁唇未再言,惟有泪两行。
“是经受尸悲侵袭吗?”
他唇齿难止颤栗,顶着透骨酸心之痛向杜微湘苦求缘由。
“是意外。”
陈叙心底试图逃避,口头上却迫切想知晓其中真相:
“出于什么意外?”
杜微湘起身倚在窗边,惋惜的目光一直未移开山峰,哀然喟叹:
“他不慎在山顶失足坠亡,我们最终在山脚找寻到他的尸身。”
魂不守舍的陈叙全然未觉面前行人推着担架匆匆路过,亦未察觉一旁的身影乃何时消失无踪。他孤自弯曲着腰肢不挺,捧面蕴潸潸落泪似欲洗净悲痛,只具身躯抖颤难休好若容易顷刻坍垮。罢了,罢了……哀切尽在不言中。
傍晚黄昏好,往事知多少?疏影华浅碧空霄,林深峰邻炊烟袅。过往重提不见好,坐卧病榻无绝了。旦使故人重归少,春红绽,依舢笑。
站驻门框中的背影落寂无比,他双目含伤,依依顾望着眼前窗明几净的寝房。只错于朝夕相处的友人笑靥不逢,困顿一刻恍觉怅然若失。隐没被褥的余温早已褪散,被遮掩的时钟指针静休已常,唯一尘不染长案之上亲撰文章题序无果。
一人孤守寞寞空房,此地空余凄寥。
许时过境迁物替人非,亦重提旧知难免蹙眉。
曾欣然自艳曦昭耀,引哀凄于薄暮永宵。
若天遂盼愿久顺时祺,总非教余世皆空欢喜。
漫夜将至,孤自坐守在床尾失神的人儿执拗着如如不动,抵及傍明阖眼入梦方休。冥瞢之中,依稀聆一隅低伏欢声笑语,唤一方得来空谷跫音,无奈,伸之索处无所及,既往僻深难赴昔。
晚暮春消,骤雨疾降,彻夜阑珊据眠宵。忘返却晓,遣散两身,怎逢多舛拙弄好?分歧晨昏淆,收华年未老。蜡炬尘灰凄不了,终是难觅过人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