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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死亡 许诺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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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诺大汗淋漓朝前奔跑着,她不顾两旁冲刷过的每双张望她的双目。而明明顶灯之间各自相隔一段距离,她感受到灯光的照耀却绵延不断。
直至转进一条寂寥无声的空旷走廊,她才终于气喘吁吁地停下匆匆脚步。
许诺踟蹰步向一扇微微削开罅隙的房门,离进房只差临门一脚,她浮在把手上的手指陡然一顿,犹豫之下还是先将满面的滂沱泪水同头发丝一起往旁撂了去。
房门被悄声推开,病房中众目齐刷刷看向入房人,自然不除那病卧在床已然形销骨立,俨然一副将下世之人样子的谢承,他此刻仍坚持要向她面露一浅淡微笑。
许诺步履踉跄地走入病房,纵然她前在门后默默积垫防备,但当亲眼目睹他判若两人的模样时,她的身魂就终究难挡震惊而霍然坍垮,顷刻如同槁木死灰。
许诺确切不忍直视一夜之间落得瘦骨嶙峋的他,奈何无形巨石坍压着她的身躯使之动弹不得,在外看来她便好似不为所动。
杜微湘拍拍她的肩膀以作安慰,其余人均转首与谢承相视,他面容苦涩地微微点头,他们也就对其中之意了然。
俄而,冷清的病房只剩二人独处,许诺一步一顿地靠近病床,又因两脚不稳跌坐在靠椅上。
谢承一心欲牵挽她,却受自身无能为力的牵绊只得悻悻作罢,有气无力地喃喃道:
“我好累啊,咳咳……”
“哎哟,身上这也疼那也疼,真让人伤脑筋。”
发觉许诺依然一声未吭,他便单睁开一只眼睛察看嵬然不动的她:
“来看望我的人大多在哭哭啼啼的,看着听着让我都有些欲哭无泪了。”
许诺终于肯语色无味地松口:
“谁看见你这副样子能不哭啊?”
谢承借势“嘶”了一声,稍作思索掰着指头数道:
“好像是杜队、陈叙……还有大盛没哭。”
他两手背在脑袋后面,望着天花板自语:
“不过我想啊,他们说不定是现在躲到了哪处偷偷哭呢。”
许诺因他这一番话啼笑皆非,然须臾间的欣愉飞快就被原先的楚痛倾覆,此后她所言一字一句无不体现心存不甘:
“任何时刻,任务地点各区域之间相隔距离绝不会超过三千米,我们从二区抵达一区用的时间更远远不到半小时。”
她难忍一次哽咽,眼含热泪地重重诘问:
“这段时间里,你为何一言不发,枉自让契机流失?”
然而许诺旦见他明明萎靡不振却依然要倾耳细听她诉斥的模样便于心不忍,难以多言一字。她紧接偏过头皱紧眉目杜口吞声。
“是我太傻了。”
谢承整个人忽然变得蔫蔫的,似连简单说一句话都需竭尽全力。
苦楚悲痛堵塞二人心口无法纾解,许诺企图看清他的相貌却畏葸于前,她抬起的目光始终会躲闪眼前难以直面的惨象:
“你明明可以活着,你可以活下去……”
许诺悲从中来,垂首捧面之后字字锥心刺骨:
“我们不能再失去你。”
她情急之下紧紧抓握住他的左臂,声泪俱下时如泣如诉:
“你不要离开我们……”
言犹未毕,许诺猝然醒悟此时自己紧握的恰是他那条伤臂,立即惊惶失措地抽回双手,弹起身怛然失色道:
“对不起!”
谢承的眼眶紧随她句句泣血的话语红透,他眷眷不舍的迷离眼神定于她脸庞许久。
就当他发觉泪水将脱眶而出,才手足无措地移开目光,藏匿一切涌露的情绪,而后重整仪态望向许诺,轻声细语着安慰她:
“你不必道歉,我已经不疼了。”
许诺佯作镇定地落下一句话:
“如果你现在就要离开我,那我会记你一世的。”
“那若是我永远不离开你呢?”
此询半晌无复,谢承对于面前人的无言罢了,淡笑着举起颤颤巍巍的左臂帮衬呆若木鸡的她安稳坐回靠椅上,轻拍她的手背娓娓道来:
“黄昏此次任务后收获的额外成果,无疑是把那位体内携带LD-4709的幸存者带领回来。”
“我眼下只期望我们再接再厉,并不辜负与昔日队友们共同的夙愿,最终能够偕同探究到真谛核心。”
谢承从摆放矮柜上的纸盒里抽出两张纸巾递进她指间,提醒她擦拭汪汪泪眼。
许诺倔强抹祛泪水,她丰神蓦显浩气凛然,对此信念坚定不移:
“固然过程已经不尽人意,但这场艰苦卓绝的战役的结果,一定会如你所言。”
谢承徒然稍微侧首,气若游丝地发问:
“可论谁能得出所谓灼见,这场让众人苦心孤诣的战役,究竟是谁与谁的对立?”
许诺闭目摇头似不对此趋同,睁眼将自身感想和盘托出:
“它并不属于人类彼此之间的争战,而是生命于活着与死亡之间的争夺。”
“从前人们风餐露宿是为谋生奔波,现今人们疲于奔命是为生存苟活,往后所有也定然会不负所望,终将让众生见证世界重铸的时刻。”
“终其一生,我们仅仅为活下去。”
谢承卸力靠回睡枕上,干涩的笑容里衔着欣慰:
“活着,真好。”
雨过天晴云淡风轻,阴雨绵绵转晴后第一束阳光降落,它安然依附于谢承坦露的手掌心上。世间雪虐风饕不绝,以凸显它的存在是多么珍稀的温暖,而让人还贪恋地想索取更多。
“我现在要是反悔说不想死,上天能网开一面放过我吗?”
许诺紧蹙眉头握紧病床沿的栏杆,但他一作可怜巴巴的模样凝望她,她也只可作罢,满眼不忍地将欲出之言咽回腹中。
谢承见此状冁然一笑,他的声量悠轻得如白羽飘过:
“有一件事,我想坦白才算心无挂碍。”
许诺十指相合抵在唇前,无言默示愿静心倾听他本秘而不宣的心腹之言。
“我现在还对那个傍晚记忆犹新,记得是我提前抵达了与你约定的赴约地。”
“起初我的眼前,广见鸟群翱翔幽蓝天空和浮云之间,小道旁的槐树叶被路灯映作大地上的剪影。”
“转瞬,我忽然听到你呼唤我的声音,我的目光一聚焦于你,那时候,我的眼里就只有你。”
谢承所述浮景历历在目,二人心存目想,仿若再度身临其境踏了一趟此一途程。
“日暮微风刚好,它轻柔地抚起你我的发丝,恰巧我的耳边又奏响一段平缓的乐曲,我只觉得它很合时宜。”
“结果我却听见你提醒说,我的手机电话铃响了。”
谢承故作诙谐轻松地聊及惹人忍俊不禁的趣事,连带身旁之人也哭笑不得地无奈叹笑一声。
谢承刚扬起嘴角却难忍蹀躞,他终于撂下负担不再掩饰凄然落泪,继而讲道:
“后来,也是我第一次向你描述彼时我眼前怡人的一切。”
“你听后言笑晏晏地告诉我,生活中哪有诸多合时宜的微风和音乐,不过当自己感觉幸福降临时,心目中能够任自己构想出的美好事物,就都一一实现了。”
两人相顾无言,惟泪眼婆娑。而后他低语指引着许诺拿出好好摆放在抽屉里的录音机。
“这些年我们各自繁忙而没能好好向你表达我的心意,对不起。”
“小时候几次捉弄你还总是捣蛋,对不起。”
“我不能坚持陪你到往后余生了,对不起。”
“以后无我,你自珍重。”
她将其视若葆爱的珍宝捧于掌心,泪眼潸然地摁下拨听键,与平躺病床上逐渐阖目,只身形若枯槁的谢承一同安静聆听:
“日夜转辗反侧,不甘蹉跎。彼此口吻冷漠,做到擦肩而过而面不改色。放课后再等等我,别愿就此别过。”
“避开尘嚣,远离身外惊扰,树叶葳蕤,蝉鸣渐弱,喃喃自语却被听清所有。”
“我曾经说,满墙紫藤它正沿墙滑落,望着你倚靠墙角,静悄悄学会契合。无论何时的你言笑自若,或许等暧暧之地光芒灿烂,才有勇气让你聆听。”
“我只想说,谢谢你曾与我许下的承诺。”
“一次退缩不分你我,便摈弃怯懦不求无果。如果拒绝说项,不再推脱后呢,记得只一句许诺,没关系的,交给我。”
“我早已动摇懂得,爱非沉默就可得。”
“那你呢?”
“你无错,我无过,没关系的,交给我。”
他难舍东曦给予的星点光芒荡然无存,她难阻时间如梭飞逝及至油尽灯枯。临终,许诺双手捧起他毫无血色的手掌贴近额前,喃喃自语道:
“我原谅你了。”
“那我会爱你一世。”
只是一看似寻常的阴雨天,众人沉默无语立足他墓碑前,但面朝四周遥遥望去,纵然一抔黄土都会显得渺小,山上就如有无数颗疙瘩。